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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幸福之水哗哗来 [复制链接]

发表于 17-12-5 15:18:26 | 显示全部楼层 回帖奖励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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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福之水哗哗来


      看管老屋的堂哥从老家打来电话说,村里的自来水管近期要安装到户,问老屋是否安装。听说老家很快就要吃上自来水了,心里油然升起了抑制不住的兴奋,电话这头,我毫不犹豫地对堂哥说:安装,咋不安装呢!
      回老家安装水管这天,正赶上村里的自来水试通水,年轻的村长在村里跑上跑下重复着一句话吆喝:要试水了,各家拧好自己的水龙头,以免流水浪费。
      张大妈把听到的消息传递给隔墙的李大妈,爱凑热闹的男人们放下手头的活路,到蓄水塔上先一睹自来水的“芳容”,百十户人家的村子显得比平时热闹了许多。
      蓄水塔修在村南边一个山堡上,水塔里的水蓄到一定位置后,再开启通往村里的总阀门试水,一条碗口粗的黑色新型耐腐水管蜿蜒二十多里山路,带着一片深情,把滋润的甘霖输送到这片土地。虽说水压不是很高,但水质清澈透明,哗哗的流水在水塔里慢悠悠地打转,水管下溅起的细碎水花如斟满的琼浆玉液。一直趴在水塔边看水的张叔情不自禁地说:这水不赖,好水!
        张叔直起腰,舒了口气,目光不由扫到了水塔下那个半山凹里,脸色慢慢退去了写着的兴奋,变得凝重起来。
      老家方圆几十里的山坡上尽是些石头窝窝地,没有树木的山枯燥缺乏生机。这里十几里内既没有河流也没有泉眼,地层深处好像有一块巨大的海绵,把这一带的水全部吸走了。遇到干旱年景,上千人的村子要到十里以外的地方挑水吃。上世纪七十年代末,这里曾修建了三级提水站,开山凿石二十多公里铺设水泥管道引水,后因种种原因管道废弃断水。
      那年,正是麦收时节,村里的大水池底干龟裂,人们既要忙着收割庄稼又要到外地挑水吃。张叔忙着在医院里照看张婶,十二岁的儿子用自行车带着两小塑料壶水返回时,在村边一个弯道处,被一辆迎面开来的大货车撞倒,孩子的头部积压在货车的前轮下,半边脑袋被碾碎,流血染红了大半路面,现场惨不忍睹。张婶哭干了眼泪,整日抱着儿子带水的塑料壶神情恍惚、目光呆滞,以致病情加重去世。张叔的儿子就埋在水塔下那个半山凹里。
      刚埋葬那阵儿,住在山坡下的人绘声绘色地说,半夜里常常听到有凄厉地尖叫声,声音一会儿在孩子埋的那地方,一会儿又在对面的山坡上,渗人极了。真真假假的话在村里传来传去,很长一段时间,胆小的人夜里不敢擅自开门外出,就连大白天也避着从遭苦孩子的坟边走过。村里的老人们说,孩子是凶死的,闹闹就不闹了!莫怕。
      村里人为了找水,决定在村子中间那口小水井的位置上挖口大深井,全村劳力历经寒暑,人工挖下去四十多米深,井口用石头箍好后,直径还有近三米。一些当年挖井的人说,挖到深处,因上上下下不方便,井下的人干脆就在下边吃午饭,吃完饭接着又干。有一天,因老力分配不过来,患了几天感冒的三娃哥只好下井铲土。因井下阴凉缺氧,三娃哥干着干着一头载到地上不省人事,井下的人惊恐万状,急切传话让井上的人把辘轳放下,人们把三娃哥平放在井边树荫下,在三嫂子的哭喊声中,三娃哥才慢慢醒了过来。
      好在井下深层处没有石头,全是能用挖撅开挖的白沙板土质。然而,挖好的大井却让人们大失所望,井底一天一夜只能浸出四五担水,与干井无异!人们日复一日仍然要到外村挑远水吃。在那粮食紧缺的年代,我们那一带曾流传着这样一句话,过路的或上门要饭的,宁愿给你个馍吃不愿给碗水喝。人们把水看的跟金子一样,盛半瓢水,一家人洗完脸了洗脚,洗脚水再倒到石槽里喂牛羊牲畜,若孩子们无意把洗脸水泼洒到门外,定会招致大人挨骂。人们在水的“驯服”下挣扎着,抗争着。。。。。。如今倾尽全村之力,拼着命却挖出了一口干井,人们的情绪失落到了冰点,善良的村民们扔下挖撅铣把,问天乞怨:“老天爷啊,我们这地方的人咋得罪您了,这样惩罚我们!”
      那时,父亲已去世,母亲是个小脚,还时常有病,我家几口人吃水的担子全放在十六岁姐姐的肩上。因大井里未挖出活水,村里也没有在井口上加设安全防护,只把井口箍的比路面稍高些。站在大井边打水危险又费力,对缺劳力户来说,比往返二十多里山路,到外村挑水省力些。来大井占水的人多了,大家就自觉排队,轮流打水,打水绳是各家拿来的短绳一截截接起来的。
     有天夜里,外面漆黑一团,伸手不见五指,姐姐担心晚上有人偷水,和衣睡下不一会儿,就急着起床喊我,让我和她一起去打水。因大井里水少,水桶下去不喝水,姐姐把家里一个旧中号钢精锅,用打水绳绑好,又把一个小长石头用细绳牢牢地绑在钢精锅中间打水。姐姐站在井边打水,我打着灯笼在旁边照亮,偌大个井口在微弱灯光的映照下,象一个张着血盆大口的怪兽,随时会把我们姐弟俩吞下。打一钢精锅水来回近十分钟,几十米长的绳子在姐姐身边盘了一大堆。井下黑咕隆咚,放绳和系水全靠感觉和经验。水打到最后也成了泥巴汁子,姐姐拉绳子时,因水少绳子摆动,钢精锅绊到了井壁上的石头,身子往井口倾斜,我那时不知从哪儿来的机灵,竟然紧紧地拽住了姐姐的后衣角。幸亏姐姐当时也松了下绳后退了半步。事后多天,姐姐仍心有余悸,再三嘱咐我不要说给母亲。而母亲总是听着我姐弟俩开门了,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为了打几桶白浑浑的水,姐姐不得不常在那个大井口穿梭,不知在这鬼门关闯过了多少次。
      村子边上,那口大土池是全村人的水缸,夏秋季节暴雨多,是攒水的好时机,只要村干部喊一声,人们就带上锄头、挖撅、披上蓑衣或塑料皮上山坡上改水引水,想方设法让水池里多存些水。有一年,临近春节,大水池里没水了。为了备足年前年后几天用水,全村人蜂拥而至到八里路外的邻村挑水。山路上,挑担的、拉车的、用自行车带水的排成了一条长龙。其实,这个村也是个没有活水的缺水村,只是人口少吃水慢些。这里几十户人家住在水池上面的山坡上,下暴雨时,上面的水全部排到了这个大水池里,柴渣、牲畜粪便、生活垃圾漂浮在水面上。大雨过后,虽然人们及时把水池里的赃物捞上来,但不久水就变成了浅绿色,随后,水面上又生出一层细碎的绿色浮萍,水烧开后满锅腥臭味。由于前来挑水的人多,水池里的水下降很快,这里人担心自己水不够吃,就派人昼夜在池边值班看水,不让外村人再来挑水。一些不知情的,老远挑着水桶来,只好悻悻而归。
      我们的村子,四周是不高的山坡,中间象个小盆地一样密集地居住着百余户人家,四个角的出口就像四个城门把守着村里的要道。村名里有个字,大概源于此吧,外人都夸赞我们住的地方好。村西南十多里外有座大山,山腰上有口不小的活水泉,东边比我们这里地形低的一个村,村边山脚下有口大泉,泉水清澈见底。当地一些老年人说,很早以前,有五名男子在这里挖泉,挖到深处,泉水突然四下猛出,五名男子猝不及防,全被溺死在里边。这口泉就起名叫“五鬼”泉。
      按地形判断,前后都有水,莫不是水井挖的不够深或没找到水路?无论是村里还是有关部门找水的脚步丝毫没有停止。曾有地质队到村里勘测,用细钻头钻下去几百米深,仍找不到真正的活水,村里慕名到外地请来专业挖井队,人工挖下去近百米也无果而终。一口一口干井成了村里人心口上的伤痛。
       地下不给水,只好向天要。有关部门加大这一带蓄水设施投入,把每个村原来的大土水池改建成石混结构的水泥池。为方便人们挑水,一级级台阶从大水池底修到池沿上,水池周围加砌一米多高的防护墙,既安全又卫生。村里人还创造性地在自家院子里挖个大水窖,用红砖、水泥箍好粉刷好,下雨了,把楼房顶上干净的水用管子接到水窖里,定期往水窖里撒些清洁消毒之类的药物杀菌除臭,洗衣服和牲畜用水就近方便。这种分散式的举措,基本上缓解了当地吃水难。村中间那口大深井也被完全封闭,一户精明人看上了此处好位置,在井上盖起两间平房开商店、卖蔬菜。
      老家地处偏远贫困山区,土地贫瘠,农民收入很低。以前,当地农民脱贫致富在很大程度上依赖于劳务输出。近几年,随着农村一系列惠民政策出台,政府鼓励外出人员回乡创业。许多长期在外打工的年轻人也热切盼望着能在自家门口创业、就业。村里的黄宏娃在外地打工近二十年,曾在一大型养鸡场打过几年工,掌握了科学养鸡技术。听说老家搞养殖业,政府不仅在启动资金上给予扶持,还对饲养的畜禽实行补贴。黄宏娃携妻子回乡后,办起了村里首个养鸡场。养鸡场建在村边一个山沟里,因没有自来水,黄宏娃每天早晨用三轮车从村里拉水到养鸡场,一趟往返几里路,遇到下雨或上冻天气,拉水极不方便。第二年,因鸡舍卫生条件达不到标准,鸡瘟蔓延难控,几百只成鸡死亡大半,黄宏娃的妻子望着一堆堆死鸡泪水涟涟。养鸡场关门后,夫妻俩又重返外地打工,挣钱偿还欠下的债务。一些打算办厂、搞养殖业的人见黄宏娃家损失惨重,摇着头,退缩地放弃了计划。
      日子一天天好起来后, 这一带的人盖楼房时,想和城市里一样,把厨房卫生间设计到楼房里,因没有自来水,成为可想不可及的缺憾。以前吃水难,现在用水难!新形势下,水就像个拦路虎横卧在人们脱贫致富奔小康的道路上,很大程度上制约着这里的经济和社会发展。
近两年,随着国家扶贫工作力度进一步加大,自来水被首批确定为这一带精准扶贫项目,经多方考察论证,克服重重困难,实现了这里人们吃自来水的梦想。
      最近回老家,村里的自来水已顺利通水了几个月,刚到村口,遇上了下班车的三娃哥。三娃哥手里拿着一个洗澡用的淋浴器急急地往家里走,见是我,热情地拉住手硬要让我到他家吃午饭。父母不在了,我们一家人在城市居住多年,一年回老家几次也不分远近亲疏,谁留就在谁家。我问三娃哥手里咋拿个淋浴器,三娃哥气喘吁吁地对我说:儿子儿媳打工回来,见村里的自来水通了,就把楼房装修一新,说是让我和你嫂子享享清福。厕所里装了个大喷水头,水一开,哗哗地直往下流,一个人站在那儿洗个澡多浪费水啊!听说能换个小喷头,他们走了,我就去买了个小的回来,准备找人换上。
说话间,我和三娃哥沿着村里的水泥路走进了他家,三嫂子热情地泡茶让座,脸上荡漾着幸福的笑容。客厅很宽敞,装修的明亮时尚,小巧的电视柜上立着一台大屏幕液晶电视,在电视背景墙的衬托下,让人赏心悦目,时髦的组合沙发把宽大的玻璃茶几围了个半圈。三娃哥打开电视,手里拿着遥控板不停地搜台。想到二十多年前,老家黑白电视机还不是家家都有,屋外的人仰着头把天线杆扭来扭去,电视屏幕上呼呼响的雪花点仍把图像遮的模糊不清。那时吃远水,人们围在电视机前主要关心的是天气预报,只要听说最近的大城市有雨,上坡干活前,把准备好的大塑料皮一头高一头低地撑在自家院里等着接水。
      三娃哥边搜着台,边招呼我喝茶。端起杯子喝几口,味道甘甜、清香,直低心扉,三嫂子从厨房里端来烧水壶把水杯添得满满的。站起身在屋里边转边看,厨房和卫生间设计在两对面,三嫂子在厨房里洗菜,水龙头哗哗地流水声清晰悦耳。推开卫生间的门,太阳能显示器挂在洁净的瓷砖墙面上,红色的温度数字很耀眼,浴霸、组合脸盆安装得气派规正。
      三娃哥见我羡慕的样子,放下遥控板打开了话茬子。听说自来水成为我们这里的扶贫项目后,村里几个外出打工的年轻人去年就回来选址养猪场、养鸡场地点,准备大干一场。现在,张红娃的养猪场已经建好,先期计划养猪两百余头,最近几天就要运回从外地购买的优良猪仔。黄群准备开个小块水泥砖厂,制砖的机械也拉回来了。黄宏娃的哥哥说,黄宏娃听说村里通了自来水十分高兴,夫妻俩合计着还要回村办养鸡场,立志从哪跌倒从哪爬起。现在,人们盖楼房都是按套房设计,厨房、卫生间在屋里,方便极了。三娃哥滔滔不绝地说着,脸上流露出掩饰不住的兴奋。
      中午,三娃哥执意要和我喝几杯,平时不爱喝酒的我竟爽快地推杯换盏起来,我们边喝边聊,象久别重逢的朋友,几杯酒下肚,醉意写到了我的脸上——醉在老家人的梦想里,醉在新农村日新月异的巨变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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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17-12-6 14:43:30 | 显示全部楼层 回帖奖励
深深体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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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17-12-7 20:44:40 | 显示全部楼层 回帖奖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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