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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石榴儿 [复制链接]

发表于 18-3-31 17:44:09 | 显示全部楼层 回帖奖励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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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贾斯炜 于 18-4-1 09:37 编辑

石 榴 儿
贾斯炜
石榴儿爹妈与贾大爷是邻居,石榴儿爹妈这对小夫妻上无父母、老祖,下暂未生子女。
这年石榴儿爹妈生子时,门前的石榴树上独独儿地结了一个鲜红鲜红的硕大红石榴儿,于是就叫孩子石榴儿。
石榴儿五岁这年,大队做三治,工地垮了方,石榴儿父母双双殉命,大队决定每年给贾大爷老两口一百斤粮食,供养石榴儿。
贾大爷老两口也没有辜负大队的期望,把石榴儿当做自己的亲孙子看待,养得胖胖墩墩的。
七岁这年石榴儿上了小学,学费自然由贾大爷负担,大队也把石榴儿的口粮涨到了一百五十斤。
贾大爷成分是富农,这石榴儿是寄住在贾大爷家,在学校不免会受到一些歧视。大队副书记的儿子张华与石榴儿同班,那可是人人尊重的对象,甚至是中午放学,沿途社员们争相接待的贵人。
这天中午一放学,同学们都争先恐后地跑了,唯有石榴儿和张华在一后一前不紧不慢晃着,石榴儿说天也不敢跑到张华前面。
不意间,两个孩子差前不后走到了副大队长刘永强门前。刘永强老婆好像是早就等着张华似的,准时地出来把张华请到了家里。
饭早已准备好了,硬爽爽的一大碗面汤①及时端到在了饭桌子的上席上。
石榴儿怕张华看到自己,故意地走得更慢了,刘永强出来喊石榴儿也进去吃点儿算了,刘永强老婆盛了稀汤白浆②的不满一碗面汤,板着脸,恶狠狠地放在了桌子边,石榴儿瑟瑟缩缩地站在门旁边,刘永强道:“石榴儿,坐下吃。”
在石榴儿的记忆中,生平还是第一次除和贾大爷一起出门外受到别人的宴请。
石榴儿哪敢上桌子,上前端起面汤,站在旁边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第一碗快吃完的时候,边吃边侧眼厨房,见刘永强老婆蹑手蹑脚地端了高撅撅的一碗面汤从厨房出来了,正准备将空碗伸过去接的时候,人家从张华背后倒在了张华碗里。
石榴儿端着空碗,偷偷地看着张华的碗,刘永强看了一眼老婆,对石榴儿道:“石榴儿,自己去盛。”
石榴儿到了厨房,用尽全身解数也无法捞到稠的,刘永强老婆喊道:“石榴儿,盛个饭弄门③艰难?”
石榴儿又端了一碗稀汤白浆的面汤站在门旁吃了起来。
张华还剩少半碗时,说:“吃不了了。”遂放下了筷子,石榴儿贼溜溜地盯着这少半碗面汤。刘永强老婆见状,连忙端起这少半碗面汤给刘永强倒在了碗里。
这刘永强老婆,瞅了瞅石榴儿,突然想到,这娃子要是跟我们,就可以多跟大队要点儿口粮,平时可以让他扳点儿干柴、薅点儿草④,他不光不吃闲饭,我们还落了个好名声,赶快进厨房,不一会儿端着勺子出来了,半勺子不稠不稀的面汤倒在了石榴儿的碗里:“吃饱,石榴儿。”拉着石榴儿坐在了自己身边“慢慢吃。”惊喜地盯着石榴儿。
石榴儿很快吃完了,刘永强老婆问:“吃饱了没有?”
石榴儿回答:“吃饱了。”其实石榴儿是真的吃饱了。
刘永强老婆热情地问道:“贾家好,还是我们家好?”
石榴儿道:“都好。”
刘永强老婆又道:“贾家中午舍得给你做面汤吃不?”
这石榴儿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刘永强老婆道:“要是我家好,你就给张华爸爸说一下,以后就住到我们家哦。”
石榴儿没有做声。
不久,张华跟石榴儿好了,还经常邀石榴儿到他家吃饭。
又不久,大队也决定:石榴儿长大了,半壮儿饭仓儿,能吃,从下半年开始把口粮涨到一年五百斤。
又不久,大队决定:应石榴儿的请求,为了更好地把石榴儿培养成人,以后在大队副书记家过。
石榴儿从此成了整个大队仅次于张华的红孩子了,两个孩子走路膀儿架膀儿,唱歌儿一个腔儿,本来是两个人,好得像一个人。除了对大队干部的孩子们好一点外,这哥俩可是没有把任何孩子放在眼里,甚至是对待分子的孩子们想打就打,想骂就骂,还经常要分子们的孩子爬到地上当马骑。
转眼,快小学毕业上初中的时候,这天放学,其他同学们早已跑得不见影踪了,石榴儿和张华俩孩子见刘永强女儿在前面也是慢慢地向家走,就将人家叫住了。跑到人家面前,让人家把张华的扳儿⑤捉着尿了一泡尿。
本来这刘永强老婆就觉得当初石榴儿本来能搞到她家的,他张家凭什么受她的启法,依仗自己的势力反而搞到他张家了,今天还又欺负到我们家了。越想越气就把事情反映到了大队,大队认为:张华根正苗红,不可能做坏事,相反石榴儿从小跟的是老贾,老贾是分子,是受到了老贾的不良影响,学校决定开除了石榴儿。
屋漏偏遭连阴雨,石榴儿被开除的不久,副大队书记因为和大队书记的小姨子搞皮绊被刘永强老婆揭发,反映到了公社,免去了大队副书记职务。
半年后,大队认为:石榴儿也不小了,可以自食其力,停止了三百斤口粮的供应,和社员一起参加集体劳动,小队给石榴儿评的工分是三分。
石榴儿开始独立生活,回到了自己的家,与贾大爷家又当起了邻居。
从此,石榴儿在社员们的心里和眼里地位那是一落万丈,不用说社员们宴请他了,就是走在路上往往也会遭到鄙视的眼光和讥讽的冷言。
一个半壮子的小伙子,靠三分的工分是没有办法吃饱肚子的。
这天一小娃子掉到了潭里,石榴儿没假思索地跳下去将娃子救了上岸后,在外面溜达到太阳落山的很长时候,才饥肠辘辘地回家了。
石榴儿家的门从来都是不上锁的,也可能是饿得太狠了,产生了幻觉,刚一进屋,就觉得厨房有饭香飘了过来,跑到厨房舀了半碗水喝了一口,突然觉得锅里面有热气,打开锅盖,惊呆了,高撅撅地一碗干饭坐在热水里,上面还有猪油炒的白菜。
石榴儿没加思考地端起来,狼吞虎咽地干了下去,满足地上床睡下了。
但说天也睡不着,石榴儿好久没有吃到过干饭了,在想,会不会是贾大爷送的?不对呀,贾大爷好久都不理他了,想了很多人,都又被自己否决了。
今天救了人命,好像觉得是父母在世时说过,人要是做好事,就有意想不到好事出现。
从此,隔三差五地都有一碗饭在锅里,如果是做了好事和干活卖力,必定有,甚至还会有很油的菜。
石榴儿虽然受到老贾大爷善意教育多年,但没有得到什么利益,反而是在张副书记家享受到了人们的尊重,坚决不相信是神仙送饭。
这天石榴儿的活儿安排的是挑大粪,一天下来太累了,放工回家就直接睡下了,晕晕乎乎地觉得厨房有动静,悄悄起床,见贾老奶奶怀里抱着一大碗干饭和一热水瓶子……
从此石榴儿又住进了贾大爷家,白天上坡干活儿,晚上贾大爷偷偷地教他读书。
转眼,国家拨乱反正,决定恢复了高考制度,贾大爷老两口做起了专业老师、保姆,将自己的孙女也接到这里和石榴儿一起复习。
贾大爷的孙女和石榴儿双双考入了同一所重点大学的同一个班,毕业后分配到同一个城市的同一所大学当老师,后来就成立了同一个家。
现在石榴儿儿孙满堂,老两口子已经退休了,带领全家继续着教育和慈善事业。
          二O一八年三月三十一日
          于十堰楚郧法律事务有限公司
【注释】①面汤:地方语,面条。
②稀汤白浆:地方语,饭食非常稀。
③弄门:地方语,那么。
④扳点儿干柴、薅点儿草:扳点儿干柴,那时代没有柴烧,那年代小娃子经常将树上的死枝折下。薅点儿草,打猪草。
⑤扳儿:男性生殖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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