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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古树哼声 [复制链接]

发表于 18-4-5 10:49:53 | 显示全部楼层 回帖奖励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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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傅必学 于 18-4-9 18:31 编辑

古树哼声
文/傅必学

牛娃子猛踹了外爷一脚,外爷醒来了,很不高兴地质问了一句,牛娃子,你踹外爷干啥呢?牛娃子说,小声点外爷,你没听见啊,外面有个老人在哼哼呢。牛娃子说这话时声音很小,好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似的。
外爷说,小娃子家深更半夜不好好睡觉,胡思乱想个啥?外边有人哼叽我咋没有听见啊?
我也立即帮牛娃子打圆场:外爷爷,我也听到了,我好害怕哟!
外爷说,怕啥子,那是树老爷生病了,明天我该去看它了。
牛娃子问,树老爷是谁?
外爷想了想说,它是我家邻居,年纪大了身体弱,经常犯病,它一犯病就会长吁短叹哼叽几声,没什么好害怕的。睡觉睡觉。
哦!牛娃子哦了一声,就不再吭声了。我也不敢吭声。
牛娃子是我大姨的儿子,大我两岁,我喊他表哥,这一年学校放署假,我们约他一块到外爷家去吃黄杏子。因外爷家住在山坡上,房屋周围有很多的果树,有杏子树,五月桃,梅子树,柿子树,核桃树,还有粟子树呢。一年四季都有新鲜果子吃。我小时候最爱去外爷家玩,目的就是解解馋。外爷家的外甥多,署假期间来了三四个孩子没地方住,外爷便安排我们三人同睡一铺。我和牛娃子睡一头,外爷一人睡一头。牛娃子有歇床的毛病,头一晚上睡下之后老是睡不着觉。夜里,牛娃子突然被屋外的哼叽声骇到了,吓得他睡不着。他睡不着觉就把我也推醒来陪他说话。他小声对我说,表弟啊,你听到没有,屋外有鬼娃子叫唤呢。我被吓醒了,惊恐万状地说,我咋没听到呀?牛娃子说:我好怕。表弟我俩换个位置睡,你睡床外边,我睡床里边好不好?我把头扭说,你怕我不怕呀,你这叫大欺小,我不干。牛娃子就抱紧我的身子,我大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哆嗦。我说:你把外爷蹬醒,有大人答话,鬼娃子就会吓跑的,我们就不怕了。牛娃子说我不敢。我说,你使劲一踹,保证管用。牛娃子就用脚朝外爷的屁股猛踹了几脚。
外爷果然被踹醒了。
外爷虽然吩咐让我们睡觉,但听牛娃子这么一说,反倒他也睡不着了。我感觉到外爷也是很不舒服,隔一会儿翻个身,辗转反侧样子。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心事。后来,我和牛娃子在惊恐中迷迷糊糊睡着了。
第二天晨早醒来,外爷不在床上,我和牛娃子立即爬起床,走出门外去撒尿。这时只见外爷从家里提出一个炖草药的陶瓷罐向屋后的一棵三人合抱粗的古树走去,走到树下先跪下,然后在树根下烧了几柱香,又烧了几张火纸,口中念念有词,我们偷偷走上前去站在外爷的背后听,听了半晌也没有不董他说的是啥。外爷做完这一切,然后搭梯上树,把药罐子挂到大树的树枝头上了。我和牛娃看到外爷做的这一切,觉得奇怪,就问外爷:外爷,您这是做啥呀?外爷站在树桠巴上,朝我们说:你们没见树老爷枝枯叶黄吗?它病了,昨晚上哼哼声就是它叫的。这不,我这是给它送药来了,它喝了药,身体早日恢复健康啊!
我们不懂外爷说的啥,就说,外爷,这大树咋会哼哼呢?
牛娃子说,你笨啦,外爷说了,这棵粟子树生病了,爱长吁短气的,它的病疼很痛苦的。
外爷笑了笑:上了年纪的大树和人一样,树心空了,树杆吸收水分不足,就会营养不良,就会生病,病痛起来它也难受,就在夜深人静时侯哼叽几声。你俩来了好,快进屋扛把挖锄和铲子来,我们一块给树培土,这样过些日子,大树的营养跟上了,病自然就好了。精气神一好,就不会再哼哼了。你们就听不到它的哼哼声了。
牛娃子说,原来大树生病了也叫唤呀?
外爷说,没错,是这个理。
我催牛娃子说:表哥,走,我俩快去给外公拿锄头和铲子来吧。
好,牛娃子答应了一声。然后就扯起我的袖子,欢蹦乱跳地回屋找工具了。
  我和牛娃子扛着挖锄和铲子回来时,外爷已经从树上下来了。外爷下树后又跪在地上抹泪。我问外爷,你咋哭了呢?
   外爷说,我看到大树病了心里就难受,心里一难受就心疼地流泪了。
   我说,我和牛娃子来帮您,一块给树治病。
   外爷说,好啊,扶我起来,我们一块干。
   我和牛娃子把外公挽扶起来,然后按照外公地吩咐开始挖土皮,然后,挑的挑担的担,先把露在外面的树根植上厚厚肥土,直到把树根覆盖了才停下来。我又和牛娃子抬来两桶水浇在树的根部。外爷夸赞说:你俩干事满下力,树的病很快就会好的,以后说不定这树还感激你们俩呢。
我说:树怎么感谢我们呢?
外爷说:粟子今年果实丰收了,请你们来吃粟子,这就是对你们地报答。
牛娃子说:到时候外爷可要多留一些粟子给我们呐?
外爷说,还用说吗,保证少不了。
正说着话,外婆已经做好了早饭,站在门口朝我们喊。外公说:我们三今天早上做了一件大好事,走,回家吃早饭。于是,我们随外爷一起高兴地扛着工具回了屋。
吃饭时,外爷一边吃饭一边向我们讲述粟树的来历。外公说,这棵粟子树是明朝年间我们的世祖张海洋从黄州浠水鸭儿泛移民来到房州时栽的,然后我们的先祖就在这儿定居下来,为了让后人记住这地方,专门在屋前后栽下几棵粟子树。日月如梭,光阴似箭,600年后的今天,那些粟子树全都死光了,唯独这一棵粟子树还没有死,一直长到现在。这棵粟子树已经见证了我老张家几十代人了。我张家由原来的一户人家发展成现在的几千口人,这一条沟里都是我张家的子孙。于是我老张家的大房人始终都没有离开过这儿,依旧守着老屋场和这棵粟子树。这棵粟子树非常神气,我们称它为“神树”。这棵树神气在哪里呢?每逢我张家的儿孙遇到什么危难,神树会报梦给我们哩,让我张家人逢凶化吉,化险为夷,平安无事。还有,每到季节转换的时候,神树就会发出不同的声音,有时声音长,有时声短,有时急骤,有时缓慢,有时沉闷,有时柔弱,甚至告诉我们附近又有老人要走了。
牛娃子眨巴着长长眼睫毛,转动几下黑眼珠子,若有所思地问:老人要走了,去哪儿呀?
外公就不吭声了。
外婆瞪一眼牛娃子说,小娃子别听你外爷胡诌,快吃饭,快吃饭。不该问的不许你们打破沙锅问到底董吗?然后又很生气地对外爷说,热饭塞不住你的臭嘴,跟小娃子叨唠这些不三不四闲话做啥子,真是的你!外公抬头瞅一眼外婆说,我说什么啦,啊!?然后三下两下吃完了饭,将筷子一推,嘴一抹,起身出门放牛去了。我不明白外婆为何说外公的不是,但我知道了那棵古树来历,以及它的神奇。
白天我们跑到大树底下玩,就会对那棵粗大粟子树产生一种敬畏之心。玩过几日,从外爷家回来就进入高考冲刺阶段,白天上课读书没啥感觉,每到夜半,耳畔就会出现古树的沉重“哼哼”声。那天晚上,我害怕的不得活,就喊妈妈过来给我作伴。我老爸和我妈就跑过来问,你怎么啦,怕什么呀?我把在外爷家遇到的怪事讲给他们听。我爸听了哈哈大笑:儿子,那叫树哼子,其实啊是一种夜鸟站在树上发出的叫声,跟病人发出的沉闷声一么一样的。有什么可怕的?!我妈确不这么说,她说,瞎扯巴,我娘家的那棵古树就是神奇,经常夜里哼叫,我小时候就经常听到,后来听多了也就没觉得奇怪了。但听我爷爷说,那棵古树是一棵神树,无时无刻都在保护着我张家的人。我爸说:这啦可能呢。我妈说,那棵古树因年代久远已经成“精”了,每遇季节更替之时就会夜半哼叫,也许是病了,也许是有其他原因,不然它不会哼叫的。我小时候听到它的哼叫声,开始也害怕,后来就不害怕了。因为我觉得这是大自然神奇,为什么没有科学家破译它的其中奥妙呢?!我爸说,那叫封建迷信,知道不?
那天晚上,我妈这样说,我爸那样说,说得我不知所措。我爸我妈也没有争论出什么结果来。事隔不久,我三外爷突然去世了,我妈回娘家去吊唁,回来后对我说:儿子啊,你们那天早晨看到你外爷对着大树掉眼泪还记得不?我说记得。我妈说,你外爷告诉我,那天晚上那古树给他报了一个梦,说你三外爷要走了。你外爷想到自己的亲弟要走了,所以早上就跪在大树下面求它保护你三外爷,由于他怕说出来,一是怕吓着你们几个外甥子,二来怕你三外爷知道了难过,只好守口如瓶,没有对任何人讲,就独自一个人落下伤心泪水。现在你三外爷走了,你外爷才对我们讲出来。
听我妈这么一说,我联想到那天早上外爷的一些反常举动和说词,顿时就觉得那棵古树太神奇了。
上高中以后,每天作业布置得满满的,学业繁重,再没有时间去外爷家去玩了。时间一长,早把外爷家的那棵神树全忘得一干二净了。一个星期六傍晚,我从学校回家,一进门发现外爷坐在我家,正与爸爸交谈着什么。我放下行李坐在一傍听他们对话。
外爷说,我家那棵古树最近哼得厉害呢。
我爸问:古树哼叫怎么啦?
外爷说,怕是我张家的子女要出事!
我爸说,出什么事?
外爷说,不知道,也许是牢狱之灾,也许是血光之灾。
我爸说,凭什么?
外爷说,是神树告诉我的,反正都得小心,你也一样。
我爸说,我,一个开发区的小主任,不会有事的。
外爷说,小心无大事嘛!当开发区的主任,求你办事的人肯定多,如果你做了对不起组织的事,请你及早向组织坦白,如果执迷不悟,早晚会后悔莫不及的?
我爸笑着说,请岳父放心,我不会干对不起组织的事,我办事一向是有分寸的。
外爷把烟锅在地上磕的邦邦响,说:有分寸就好。哪我就说到这,今天我还得赶回去。
我爸客气地说,到这儿住一天嘛。
外爷说家里的确有事。我爸也就没有强留,只好起身把外爷送出了门。
转眼到了春节,我爸带我们全家去外公家拜年。这次还特意去拜了神树。外爷说,你这是干啥呢?我爸说,那天不是你提醒,我怕早就蹲大狱了。外爷不解地问:这与古树有什么关系呢?我爸说,那天您去我家说古粟树哼得厉害,怕我张家子女要出事。于是我想去想来总得这一定与我有关,你走后,我就将求我办事的周兆七送的几万元钱上交了纪委,可是后来组织上说我为人正派,不搞行贿受贿,是个好同志,还表扬我呢!
外爷听了哈哈一笑说,你又不是我张家的孙子,这神树是不保护的。我爸疑惑地问,为什么?外爷不紧不慢地说:那天我去城里买谷种,在车上听人私下议论你,说你自从当上开发区主任以后胃口越来越大。我就想啊,什么是胃口呢?是不是你又犯组织纪律了,如果是这样,岂不害了我女儿母子吗?于是我觉得我这当长辈的有责任提醒提醒你,免得你犯错误啊。当时,我又不好直说,就借我家神树的威名吓唬吓唬你,哪知道你“人贵有自知之明”,能及时向组织坦白你的错误,你做得对。样做避免了一次撤职查办的危险啊,你真行啊!
我爸笑着说,是啊是啊,从你那次去我们家提醒之后,我时刻就想着这棵神树在暗中关注我的一举一动呢!所以我就有所收敛……
外爷摸了摸光光头说,一个女婿半个儿,我何常不希望你们家平安呢,再说了,“树和人一样,人和树一样”。人心中的那棵树只要不倒,神自在心中!
我爸连连点头,是是是……。
2015年11月25日作
2018-4-5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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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18-4-7 21:02:28 | 显示全部楼层 回帖奖励
总在审核中,啥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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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18-4-9 07:32:22 来自wap端 | 显示全部楼层 回帖奖励
十年树木,百年树人。外爷的教育理念是朴实的,却是最能让人理解与接受的,也是最值得传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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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18-4-13 18:30:54 | 显示全部楼层 回帖奖励
谢谢老师评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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