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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梦里老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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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18-8-10 22:07:04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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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老屋
狂风卷着大片乌云肆虐地横扫在村子上空。老屋跟前几棵粗壮的白杨树、槐树根部摇曳晃动,树身被狂劲的东南风卷压到一边,碗口粗的枝干发出“咯吱、咯吱”声响,随时会拦腰折断,碎枝落叶夹杂着尘沙在空中乱漩。一声猛烈炸雷引来瓢泼大雨,在风雨中震颤的三间土胚老屋正慢慢往下歪沉。
“顶住,抬木杠顶住,快啊!快!”我声嘶力竭地喊着身边的人。
“咋了,做噩梦了!”妻子蹬了我下,我这才喘着粗气从梦中醒来。
擦着脑门上沁沁汗珠,回想起梦中情境,心里泛起阵阵惆怅。
“给你说,我梦见老屋要倒了。”
“我当是啥事把你焦磨的,老房子卖给人家快二十年了,倒不倒是人家操心的事,还惦记它干嘛!”妻子说。
是啊,算算真的有二十年了。二十年里,我不曾一次梦见老屋,但那都是些在老屋进进出出的琐碎事,唯这次“目睹”老屋在风雨中“坍塌”,让我心碎震撼。
这也难怪,我在老屋生活了二十多年,妻子才嫁过来,哪有我对老屋这般情深?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我知道我这心绪,缘自我最近回了趟老家!
老屋太老了,就像一个干巴瘦削、满脸皱褶、佝偻着脊背的耄耋老人。经年累月在岁月里磨砺,最后留存下来的三间土瓦正屋,墙壁歪斜、土皮剥落,瓦片稀疏,露出房檐的椽木头腐朽黝黑。一对厚实的木门早已腿去昔日光华,发白开裂的木纹还有那圆润的铁门钌铞及中间踢磨得如胳臂粗的门槛倾述说着历经的沧桑岁月。
母亲说,老屋是我曾祖父的父亲置下的一份家业。曾祖父有几十亩土地,在当地是富户。这院依山而建的房子一正两厢,院前是道有干檐的大门,正房和院子大门的台阶均用几百斤重的青石条砌成。旧社会,从老屋自家院门出去,需过两道廊道大门才走到小巷外面。头道大门以里住的上十余户全是有田有地富户人家,用现在的话说,这片称得上是“高档小区”。我曾祖母墓碑上显示着去世时间是民国十五年,由此可知老屋年代久远。
新中国成立后,这片“高档小区”住户被划成地主成分,所有财产全部分给了贫苦农民。小巷里的两道翘檐大门全被扒拆,有些一院房子分给了几家,不在这住的,把房子扒掉或变卖,倒腾来倒腾去的,这片精心规划设计的古院落被破坏得七零八落。我家因划分成分时土地被败家的后奶奶变卖无几,加上房子老旧,幸运地保留住老祖宗留下的这一院老屋。老屋老骥伏枥,不离不弃,与主人患难与共。
上世纪六十年代初,因家庭困难,在县城上高中的哥哥几次临近失学境地。多少个夜里要强执着的父母亲为筹不到哥哥学费所困,冥思苦想、久久辗转难以入眠。冥冥之中老屋的影像一次次在母亲脑海里晃动。许是这院伴随了几代人的老屋在无言地为父母托梦,它甘愿把这老骨头奉献給从老屋走出去的第一个高中生!
“把院子那面厢房卖了吧,娃子上学关紧。”
老实巴交,大字不识几个的父亲坚定地说
“能守住这院老宅,是老祖宗的恩德,我可不愿跟小娘一样让祖宗指责!”
“这事咋能和那一样,让娃子退学回来,才叫对不起祖宗!”
一个开学季,老屋院子里的一面厢房,还是被父母卖了。
因家里穷困,哥哥十多岁时,父母曾接连夭折了四个已是能说会走的孩子,那四个孩子都是母亲的心头肉啊!从母亲手里第一次卖了老屋,母亲就像再次失去了一个孩子一样难过!
在以后的两年里,父母又先后卖了院子的另一面厢房及三间正屋的楼板和能取下的棚牵干,哥哥才算读完了高中。老屋掏心掏肝倾尽了自己所有,剩下一个残喘的空躯壳颤颤巍巍固守在老宅上。
哥哥不负期望有了份正式工作。接下来,父亲患病几年,过早地离开了人世,哥哥结婚后,一家人仍然挤在剩下的三间老屋里。
随着家里添人加口,老屋里已是三代同堂,近十口人,我和姐姐只好在堂屋边上支起两个简易床铺,每天早晨起床后,各自把枕头、被褥收拾起来。
勤劳的嫂子利用农闲时间,一个人在雨地里铲土和泥,天一放晴就在场子里做土胚。为了节省劳力,开挖土石屋基时,一天只请一两个男劳力用挖撅开挖,挖下的土石有嫂子和十几岁的姐姐铲到拉车上运走。硬生生从山坡边挖下去七八米高,省吃俭用四处筹借,在老屋背后另盖起三间土瓦房,老屋才显得宽展了些。姐姐出嫁后,母亲和我守在老屋住。哥嫂打算让我日后在这三间老屋里成个家。
农村大集体年代,是靠挣工分分口粮。嫂子领着几个孩子,母亲挣的是妇女工分,我们一大家劳力少,是生产队里的缺工分大户,每年分得的一点点粮食,被扣在集体仓房里迟迟拿不回家。缺吃少穿,这事儿又接着那事儿来,破旧的老屋一直没有修缮过,更没敢去设想扒旧建新那样的大事儿。
夏季雨水多,雷雨涨水天气让老屋一次次经受着考验。每次大雨过后,在外工作的哥哥若是自己不能回家。就会托人捎信,问老屋是否进水、房顶、土墙安全不,并嘱咐我们下雨天,就搬到后坡新屋去住。
老屋房顶的黑瓦片隔两三年就要请几个人倒翻一遍,把碎烂、裂缝的烂瓦片挑出扔掉,由于多年倒翻加瓦,各种瓦片规格不一,缝隙密合的不实,暴雨或连阴雨天气屋里总是漏雨,时常要请人查瓦补漏。
那时候请人帮工不给工钱,只管三顿饭,在粮食紧缺的年代也是一种负担。我那时十三四岁,学着大人的样子,自己搭个梯子从房后坡上到屋顶查找漏子。母亲担心我出意外,总是站在房檐下两手扶着梯子,仰着头不停地嘱咐我小心。站在房顶上的我,一副师傅模样弯着腰在瓦脊、瓦沟里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
记得第一次上房查瓦,漏子没找到,瓦片却“磕嚓、磕嚓”踩烂了几十块。还有一处,瓦片踩溜了一大块,在房顶上光了个趔趄,险些摔下后墙沟里。害得母亲又是请人又是买瓦,花费了不少,还惊吓了很长一阵子。
我并未因此气馁,暗暗盯着请来的师傅在房顶上挪步的技巧,偷学本领。心想:请个师傅,四下给人家说好话,中午还要“羊顶赞”(把桌子上炒的两盘菜比作山羊)抄着、焦油馍拿着、黄酒汤喝着、“山羊娃”(七十年代,供销社卖的“山羊”牌香烟)抽着、挺滋润、神气的,要是自己会查漏子了,就能省下这些好吃好喝!
奔着“吃、喝”的想法,在查瓦补漏子上,莫说还真的挂上了个“半瓶子”师傅边儿。有一次,我在老屋房顶上补漏,和我家房子连着房子的马婶喊着我的小名说:“牛,待会儿查拨好了,过来把我家后檐的一个漏子顺便收拾下。”居然有人请我查补漏子,我高兴得满口答应下来。
往后,母亲相信了我这方面的“能耐”,很少再请人查补漏子了。
老屋之所以历经百年风雨未倒,首先要归功于木料好。三间正房,用的是四面木排架,柱子、檩条端直、粗挺,椽木为方形板椽,三间房子全部铺成两三公分厚楼板,把房屋木架拉连成了一个整体。老屋南面那面土胚山墙早年就有些往外裂缝,缝隙慢慢加大外斜。那年,我十六岁,在上初中,我暗下决心,学嫂子那样到麦场上做土胚,把那面歪斜的山墙换成新砌的。
一个暑假下来,加上姐姐帮些小忙,我居然做了一千多块土胚!土胚凉晒干后,一块块挑到老屋那面山墙边上码好备用。
换山墙那天请了四个师傅,师傅们扒了少半山墙土胚后,蹲在院子里合计怎样排基砌墙。忽听,“轰隆”一声烟尘腾起,剩下的大半边山墙从根倒向外面。师傅们惊吓之余,感叹着说,要不是这老房子有神明保佑,我们几个今儿怕是没命了,我家幸运地躲过了这一劫。第二天,望着这面换好的山墙,我的心理和老屋一样高兴。
妻子没嫌老屋破旧,和我结婚成了家。我们有了第一个孩子,孩子扒在老屋将要豁去的门槛上牙牙学语,像是穿越了时空隧道,在与祖宗们对话!
上世纪九十年代初,轰轰烈烈的民工潮撞击着每个年经人的心,抛离家园,外出“淘宝”,成为那个时候的致富潮流。村庄里的老人们像村口那棵老槐树上的鸟雀,站在树梢,依依不舍地目送着羽丰翅硬的小鸟们去远方觅食。
“都走了,地可以让别人先种,老房子咋办?”母亲忧虑着说。
“先把门锁上,以后再说吧。”我一脸茫然,不知所措。
房子住了人,才有它存在的价值,若时常锁门闭户,就显得空寂没有了生机。老屋年久失修,在风雨飘摇中挣扎着,没有主人的关心呵护,随时都有倒塌的危险。
一家人思之再三,虽然还有些这样那样的顾虑,最终还是决定把老屋转卖给了一马性邻居。这家儿孙加起来有十多口人,住的还是土改后分的几间厢房,想来,把老屋转卖给他们,定会珍爱、善待它的。
让人料想不到的是,邻居家买了老屋之后,住了不到两年,一大家人也陆续搬出了村子,去城里打拼。歪斜的老屋就像一个再次被抛弃的孩子,孤零零地坐在路边哭泣。
今年夏天,回到了阔别十几年的故乡,魂牵梦萦、时时牵挂的老屋就在眼前,见到老屋,心里低沉了下来。院子里、房子周围半人深的杂草遮得看不见地皮,后山坡成了密不透风的树林,老屋像一个骨瘦嶙峋的老人蜷缩在杂草树木丛里,我几近想拨开草丛走到跟前“扶起”它,向它倾诉多年来内心的苦衷却终未如愿成功。只有院子前面,父亲当年亲手栽植的那棵双叉杏树,枝叶婆娑茂盛,可惜树上的杏子已过季摘完了,要不,我定会爬上树摘个杏子吃。记得小时候,我拿着一根短竹竿,两脚踩在那个树叉上,一只手扶住一边树干,另一只手拿着竹竿敲打树顶上黄橙橙的圆杏子给侄儿侄女们吃。是的,这儿就是曾经养育了我们黄氏几代人的百年老屋!
站在附近的一个小平房上,老屋房顶椽木檩条已垮塌大半,长满绿苔的木排架歪歪斜斜顶着一些既掉未掉的椽木瓦片,宅基里椽木瓦片横七竖八狼藉一片,不少地方被杂草遮蔽。
我知道,要不了多久,老屋就会名副其实地变成老宅。以后,只能在梦里和老屋见面了。我掏出手机拍摄了几张照片,给自己也算是给后辈们留个纪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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