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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歌] 张泽雄2018年诗歌13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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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18-9-1 17:51:17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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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觉的梅

点状、细小的。
枝条上,一只隐晦的耳蜗
一个纸质窃听器
众多匍匐的秘密,被一朵花
发生、蔓延。
俗世中的赞美
已经忽略了它的本质
不动声色,它潜伏
于时间之隙
春天试图用一副毒药引诱
夏天嘈杂
被人注满虚荣的火焰
它仍置身事外。
假寐,抑或在等去年的
敲门人。几滴秋露
何以安生,何以埋葬
一根枝条的长度;一行归鸦
何以涂黑整个旅程。
谁的一生
会将最好的时光搁置
寒冬。多少名卉早早罹难
花失、叶殒、草枯
视线荒芜。梅——
正替命里的词根解锁
它打开天空一角,在听雪
听寂静和寒冷覆盖的
脚步声

被斩首的木槿

没有秘密可以顶替。
谁的日记
可以生前付梓、出版;谁能
把译出的天空隐藏;谁的内心
没有折痕;
谁想活着被人祭奠?
——被斩首的木槿。赤条条
一块垂直的铁,一根孤单的线
杵在冬天的核心。
它们是树干
又是枝条,它们相互允诺、委身
使用同一个身份
没有一句多余。在同一个身体里
彼此隐瞒、寄宿
再通过伪装术,来沟通完成。
土虺解下有毒的绳索,已为你
收起风湿病。一棵树
还未长成,它为什么获罪?
我想辞职等春风

雪。或者迁徙

雪。站在雪天的门口
它在拟写告别词
它在重新找寻自己的身份
和归宿。无法减轻
更无法摆脱天空的联系
它灵巧、偏执,甚至一意孤行
在命定的时间里
降落;在人间的炊烟上停止
从高原到高原
从寒冷到寒冷。在海拔中贯穿
柔弱的视线;在温差里辨认
去年的嗓音。打开天空
沿途减下,身体里的雾霭
在迁徙中抵达
一根羽毛的重音。
或宽敞、或逼仄
总有一处寒冷可以栖身
它们收拢翅膀和脚印
散开,在一个个傍雪的水洼
驻足的白天鹅、黑颈鹤
它们游弋、追逐、吻颈、交额
它们迎风梳理羽毛
它们安静而专注……
短暂的喘息
它们优雅得不屑忧伤
雪,仍在测量一座座山的高度
它们如何赎回身体里的寒冷
它们怎么停止命里的修辞
和我的担心!
它们依然慢条斯理、优雅地
怀揣一只虚拟的温度计
在预约
下一段旅程

雪中的爱恨、睡眠

迁徙至此。远处的山峦、视野
完整而原始;曾经的起伏
沟壑、迹痕,正在被一场雪覆盖
爱恨变得容易、简单。
一脚踏空
一个山峁滑倒、消失。
停下来的工地
机械手未有收拢
抓了满手雪,僵在空中
像个问号
在用一场雪向谎言提问。金山银山
很快就有答案
一一雪中的爱恨、睡眠
都会复原。退出纸面的折痕
冬天不置一词

雪。或致毕加索

复杂的山峦、树林消失。
天空变得简单、安静
没有风,没有一丝杂音
只有远方的叮嘱。
雪是加上去的
泊在空白里,一层一层
从简单到陌生
再到厌倦
直到把天空漏掉。一块空白累积
一个平面叠加成立体主义
我在读一幅画
我在读一首最情诗。读远方
寄来的信物
它单薄脆弱的身体
又开始
一阵翻转、破碎……像在毁掉
一段俗世的情缘。从高处
又徐徐、安静地落下
没有声息。梦想在一块空白上
用它的侧面和棱角
保持灵魂的完整。
一个人的原罪、一幅画
在一块立体的空白上
终止

下山出口处的5棵黑松

始终未能直起身子。
粗壮、低矮,满身人间烟火
匍匐在下山的出口
日复一日,卸下疲倦和路人的脚步
目送落日归隐。伸出去的手臂
没完没了
没有收回的意思。妄想接住
天上的星宿和黑暗。一个低矮的怀抱
一个树荫,它的秘密
就是让满山坡的野草荒芜、枯萎
失去线索。一共是5棵
不知道谁被谁抄袭、复制。同一个造型
除了高矮胖瘦,大致如此
冬天也没有走散。
长在一只手上的指头,通过黑暗
相互看清、认识。然后
在它的掌心,在这个敞开的出口
成为知己

失去叶子的垂柳

将一些句子斩断、揉碎
抽去线索。再用一首诗来破解
冬天就是这样
霜雪正覆盖我们。可下垂的枝条
仍然保持原有的方向
在自己的天空
等春风、等你。池边
丛丛冬青、石楠、火棘,还有芦花
正围拢打坐。水面清浅
镜中美人迟暮、去向归零。
光秃秃的,没有一丝遮掩了
这唯一的证据
还是初遇的样子
瑟瑟地等风拂来。我看见
孤单的枝条,和空中的风纹
正在赶路

铁知了

我们一直叫它铁知了
因为它随身携带的暗器:
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铁
将儿时的天空,撞得火星四射
铿锵、孤绝
注满夏天的空隙
那声音有铁的冷硬和质感
我们总喜欢寻声而追
看谁先能逮住。
它像一位故旧、知己
在无数的高亢与低语之间
刻进了心里。
隔开三十年时空,从平原到山城
去年又今年,夏天总是
被阵阵知了声砸开、吵醒
不期而至:还是老屋后院树桠上
鸣叫的那只
叫声依然铿锵、刺耳。现在
指甲盖大小的一块黑铁
就伏在窗外的一个树桠上
卯足了劲,上升、升……然后
将整个夏天坠毁。失语、遗忘
惑被幻觉奴役
总之,我在他乡的树荫里
遇到了一位故交

一堆虚词

视觉之外,被一组妆饰的词搁置
他浑然不觉。仍沉湎于表象泛滥的辞藻

一所旧房子,灰尘蒙着灰尘
瓦片叠着瓦片,光线暗淡、脆弱

瓦缝漏下的雨滴、风以及光阴
在梦的边缘忽闪,在光柱的灰尘里旋转

旁边的溪涧、堰,还在流淌与静止中
交换自己。而我已不能

一个执意远行的人,还没看破尘世
还在后悔镜中的事情,还认不出自己的倒影

是时候了
是到了说出真相的时候了。

世事苍茫。视线中布满秋蚁般攒动的人群
面具后面,一堆虚词

一个山凹

清晨。虫声未有止息
露水中的植物醒了
列在道旁,将游园的人接纳
樱、槐、石榴、兰、菊、月季
栾、楝、梅、苇……
一个山凹移植的风景
各安天命。
每一株植物都自带颜料、画笔
我会隔三差五地,来取走
它们的作品。
紫木槿羞赧地开在路口;
嫣红的扶郎、葵菊匍匐一地;
透过细碎婆娑,石榴提了一盏盏
刚捻亮的红灯笼在赶路;
稀疏的杜英
朝向夏日曦光
步履有些迟缓;一絮一絮的芦花
高出自己,正青里转白;
被冬雪折断的荆棘,绿莹莹的冠盖
让我心生慨叹;
沉甸甸的青柿子
已垂满枝间,似在等秋风;
昨梦一棵花树,空空的
眼前,樱花树顶着一树空叶
茂盛地织着光阴;
只有黑松、万年青
是一年四季的衬托,没有改变;
我在《斯卡布罗集市》的幻觉里
取回了异域的石楠、芫荽、迷迭香
鼠尾草,此刻
它们正在植物园里
翘首张望;对节白腊、金弹子
树上的悬崖、飞瀑、滚雷与顿挫
阵形已具;槐叶细腻、圆润
只一眼
就认出了故乡的形状;还有朴树
灰扑扑的树身,仿佛长在老屋的院子里
夏日的乌桕,嫩绿的弧形叶片
它专一的几何学
将一颗颗心描绘得
情深意长,无以复加。
满园植物,并非争奇斗艳
而是,在各自的节拍里
独自抵达光阴的核心。晓风拂面
几只觅食的小鸟儿在交换枝头
游园的人
坐在藤廊下的空椅上
除却嘈杂喧嚣,静听草丛虫鸣
与远处汉水卷走的波浪声
等时间经过。

蜘蛛母亲

旷野一样宽敞,被一阵窸窣折断
惊醒。我在阅读,一个物种的繁衍方式

多么短暂,才当上母亲啊!
就乳房干瘪、下垂。一个空袋子,耗尽了

我所能献出的都已献出。你仍幼小
才脱离母体,三天,你还无法觅食、嬉戏

你张着嘴。你粉嘟嘟的身体,通透、无邪
似在襁褓中熟睡,在梦中蹬踏、吮吸

闷热潮湿的丛林。太阳收起最后一根光线
一百多只小蜘蛛,醒了。围在餐桌边等母亲

真的耗尽了。一个物种陷入绝境
一首诗,移走了暗淡的词根,即将埋葬

异域失败的黄昏。母亲吐出最后一根丝:
蛛网上,母蜘蛛把自己制成一顿晚餐

蜷曲的身体,像一朵艳丽的非洲菊
在盘子里安静地盛开——

我看到从井底救上来的母亲,胫、肋皆折
股骨和颈椎也似在别处,湿漉漉的身体

千疮百孔。嘴里含着一个悠长、缓慢的句子
像蜘蛛母亲没有吐完的那根丝

世间万物,劫数皆已命定。我们
浑然不知。一阵张惶,一只小蜘蛛的嘴

刺穿了一个薄弱关节,又有一只……
直到母亲被儿女们消耗干净

隔年的火纸

清明、中元之后,她又将隔年的火纸
拿出来翻晒。一捆一捆、一页一页

打开。抖抖灰尘、虫子,择去污损
让每一张纸,贯穿正午的光线。

仿佛,将用过的时光一一翻捡、拆洗
看看那些漏洞和尘埃,然后再一页页归拢。

每年如此。她膝下空无,一双小脚
孤单单地在田埂上晃悠一生。

我们帮她抬水、劈柴,也帮她清除过
墙壁上的霉斑。我们吃过她的香瓜、麻糖

听祖母说,她给我打伞收惊,治百日哭
喂过米汤。我只看见她的晚年一直在晾晒

银饰、绣鞋、花袄、裹脚布、火纸
还有冰凉的身体……

那白花花的裹脚,像一匹刚下织机的土布
挂满一根长篙。生命被如此长久的空白占有

86岁,她实在没有力气,再次收拢
散开的火纸。一把火将自己加冕、祭奠

两块石头     

被天河隔着。两块石头的厄运便
加在一起:一起怀恨,一起在河边张望

一起长出翅膀。在人间
牛郎和织女卸去羽毛,已化身为石

雨天不用送伞,冬天不用担心
冻坏手指。不食人间烟火,不怕谁饿肚子

这只是一个传说。

一个传说像石头一样坚硬、恒久
它便有了根,有了地气,有了繁衍的理由

“有一个人,他在石头里等我。”我们活着
就不会孤单,日子就不会走失

在人间的废墟上,这种距离
需要多久的停顿、回望,才能抵达

伏在石头里的火焰,在春天和麦穗之间
只能看到细小如米粒一样的光芒

两颗遥远的星辰,如何相互照亮
取出岩芯,才看见黑暗的深度,才知道乌鸦

和喜鹊的去向。月光将晦涩的树影隐藏
葡萄架下,偷听溪水如何将卵石磨小

在一根黑羽毛上,掂量两块石头的分量
没有哪一只鸟可以承受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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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18-9-1 17:55:26 | 显示全部楼层
春节前后写了几首,暑期也写了几首。其间都搞汉水去了。《蜘蛛母亲》《两块石头》是旧作重写。先留在这吧,朋友们多批评。张泽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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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18-9-2 17:17:48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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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18-9-4 18:31:45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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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别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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