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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拍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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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18-10-5 16:20:34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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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周宗华 于 18-10-21 10:07 编辑


     去年夏天,听说董家套来了个摄制组,要到村里拍电影,而且拍的是全国首部反映扶贫工作的电影,迟志强还在里面唱主题歌,整个山村的人好像一下子为此兴奋起来,都在高度关注拍电影这档子事。

      山村的人为何一下子都为此兴奋起来了呢?因为多少年来,大家都只是在黑漆麻怪的晚上,或长或短或早或晚地跑路,看别人不知道在啥地方拍的电影,而从来没见过在自己的家乡,由自己人也参与其中拍的电影。这回终于有机会亲自到现场去看一下电影是咋拍的,或亲自体验一下拍电影的过程,能不感到兴奋吗?
       此前听说,摄制组来到董家套拍电影,是在跑了董家套以外的好几个地方,经过反复斟酌、筛选,才选定董家套的。原因主要有两点:一是董家套这儿离公路近,交通方便,摄制组从拍摄地点到住地,来来去去的不需要跑更远得路。二是村里的干部对人热情,书记工作有魄力,愿意积极主动付出,不是嘴一张就向人要钱。历来传说不是导演很有钱么?拍部片子,没个几千万肯定是不可能的。所以,有的地方受雇的群众演员、使用场地、道具,都应该给钱、付报酬的。但董家套的干部不这样想。他说:人家是来拍扶贫电影的,我们出人、出物、出场地,不要钱,啥钱都不要。我们的任务是搞好一切服务,为人家顺利拍摄创造条件。将来电影拍好了,上映了,我们这地方出名了,就啥都有了。他的这番话太能“忽悠”了,真是心诚则灵,导演组太喜欢听了,听后太感动了,所以,导演甚至推掉了县委书记为他推荐、领着他们现场去看的好几个地方,而毫不犹豫的选定了董家套。
     为了支持该村这项前所未有的新奇事宜,乡里的侯书记带着我和呼女士,来到村委会,与打前站的摄制组认识、接洽。
     我是乡里的宣传干事,大帅锅一枚;呼女士是妇联主席、“白富美”一个。书记领着我俩来摄制组配合工作,他是有一定考虑的。
     大家在董家套村委会热情的见了面,相互了解后,明确了各自的任务。侯书记表示全力支持摄制组的工作,要人给人、要物给物,在摄制场地、生活安排、演员接待、干部配合等等方面做到万无一失。最后,导演提出,需要两个当地政府干部,出演扶贫干部角色,请乡里物色一下,报上来,明天就参加拍摄。村书记郑红嘴快,当即指着我和呼女士说,就他俩最合适,郎才女貌的,别的也一时不好找。见村书记这样建议了,慈祥的导演再次瞅了一眼我俩,感觉不错,于是就同意了,并让我俩当晚就赶到摄制组驻地,参加明天的拍摄活动,这让我俩心里也立马兴奋起来——半辈子都过去了,原来只是看电影,没想到现在居然还能当演员演电影,这真是喜从天降,无尚荣光啊。如果电影上映,亲戚朋友们看见我俩上了银幕,那该多高兴呀?是否要夸我们祖坟冒烟,在走大运呀?所以,尽管我们心里感到幸福来得有些突然,但还是愉快的答应了,就没谦虚的推辞一下。
      摄制组住在花柳湾养正塬,离我所在的单位有60多公里。当晚,单位派车,将我俩送到养正塬,和摄制组的队伍一起吃饭、睡觉,准备第二天的拍摄活动。
      虽说人们对养正塬不陌生,但我却是第一次来这里,又是在晚上,连司机都认错地方了,跑过了,多跑了好几里路才找到这里。问清房间号,坐电梯上楼进屋后,发现是个大房间,里面有好几个人,心里马上不自在起来。由于自己早晚一个人独处一室,关灯睡觉,屋里不能有一丝光源影响,自由惯了,现在面对这么多人,来时坐车又很疲劳,晚上却要穿着衣服睡觉,夜晚肯定得失眠,明天没精神,好在这些人白天已经见过面,彼此都认识了,不显得拘束,也不需要相互提防,怕丢东西,但现在环境变了,也没办法,忍着吧。
      人来人往,吵吵嚷嚷,磨磨唧唧,这事那事,洗漱叙话……在这嘈杂的酒店大楼里,时光真是难捱。睡觉时,快接近零点了,我的大脑早已嗡嗡作响,在发晕了,巴不得早点躺下。但这时却接到导演通知,明早四点钟起床,饭后一同乘车,赶到南山赵河水库拍戏。听到通知,我的脑壳又嗡的一下,晕的不行,于是赶紧躺在床上,蓄养精神。
次日,大家果然起得很早。深更半夜里,整个酒店已经一片灯火,人声鼎沸,像是要去赶集的样子。我洗了脸,拿着餐票,跟着一群人到餐厅吃饭。吃饭是自由的,三三两两,一群一伙,或独自一人,只要不超过时间就行。
      饭后,人们都很自觉的走下楼,来到楼前空地上集中,准备出发。此时,一件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只见楼前台阶上摆着一溜香案,香案上早已布满灯火,香炉里香火烧得正旺。正中立着一尊菩萨,从楼上下来的演员们,第一件事,就是一个个来到菩萨前,烧香作揖,就差三拜九叩了,样子特虔诚。过了一会,队伍集合完毕,还有人领着大家一起,向菩萨磕头,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什么保佑我平安发财之类祈福的话。此时,站在道场边的我,看到这一幕,很是疑惑:这不是正儿八经的摄制组吗,怎么还弄这个?这是不是他们的老规矩还是老传统?难道拍个片子还会出什么意外摔伤、破财?正疑惑间,有人喊我:快上来,一起磕个头。因为有生以来,从未见过这种场面和这种事情,我便犹豫起来。那人不由分说,一把将我拽了过去,让我参加这种活动。我说,我没拜过菩萨,不知道啥规矩,怎么拜呀?他说,你跟着大伙一起做动作就行了。我说,我只能看,顾不上跟着一起做动作,就没做动作。但我掏出相机,拍了一组镜头,作为资料保存。事后打开拍摄的画面一看,哎哟,太模糊了,当时光线太暗,光圈没调好,拍摄的图像一点也不清楚,只好删了。
       拜过菩萨,摄制组带着大伙上车,向几十公里外的南山赵河出发了。从天不亮走到大天亮,再到太阳晒至头顶上,路上紧走慢赶跑了两个多小时,来到南山赵河水库一截公路上停下,导演要在这里拍片。我看了一下,这里山势险峻、道路狭窄,河道悠长,山光水色。一眼望去,除了山和水,没有一户人家,没有一块庄稼,像是个好地方,又是个荒僻所在,应该是个贫穷的区域、蛮荒的峡谷。摄制组选择在这样的地方拍扶贫影片,应该是选对了。
      据说,剧组要拍的人物原型,就是这个地方的人——他在一部作品中,写了自己在这里的经历,塑造了这里由贫穷、创业、扶贫、变富的动人的故事。然后找编剧改写成剧本,并投入部分资金,要拍摄这部电影。名字暂定为《山里娃》。这回来的这个剧组,就是《山里娃》剧组。
      剧组一到现场,导演就带着演员们到实地进行拍摄工作了。
      今天要拍摄的有几组镜头。首先是主人公山里娃劈山修路,改变山村交通面貌的镜头。
       现场有一大堆土石拦在路中,挡住了人们的去路。跟前是摄像机镜头,镜头对准一个光着上身,皮肤晒得黝黑,左手举着钢钎、右手拿着铁锤的年轻人,正在一处刀削的石壁前使劲凿山。他根据年轻的副导演的手势和喊叫,一遍一遍地做动作,一会就累得汗流浃背。拍摄现场周围围着许多人,有剧组的、有演员、有附近群众以及干部。这些人有条件的打着伞、带着草帽,没条件的,就顶着日头晒。这时候是8月初,还在伏天,太阳是很厉害的,弄不好就把人晒晕了,或者中暑了。所以,剧组里有人负责给演员和所有服务人员发放十滴水呀、藿香真气水呀、武当矿泉水、维生素C呀等降温药品和饮水。
       剧组在忙乎的时候,我也在忙着用尼康相机拍片,想留下一些珍贵的镜头,拍了不少画面。当时,在现场用各种工具拍照的人还真不少。从市到村以及到普通百姓,有几十人吧。因为这事比较新鲜嘛,所以大家都想留下一些镜头,作为日后交流之谈资。
      大约在十点钟,听导演传话,说轮到有我和呼女士要拍的镜头了,让我们做好准备。于是,准备了几次,一会说上午有我们的镜头,一会说没有,怕时间来不及,搞的我们心里乱糟糟的。大概到十一点多,有人喊话,说让我们做准备,这回真要拍了。于是,我们再次做了准备。导演让我们站在起点位置,跟着人往前走。于是,我摘下草帽,放在路边,用石头压着,免得被风吹跑了,然后,提着剧组人员为我准备好的道具——提包(就是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县乡干部提的那种工作包),让呼女士挎着我的照相机,跟在人后面,准备走路。
       我们这组镜头拍摄的是,村书记陪伴县扶贫办主任,到山里娃修路的现场,看山里娃修路的情况,称赞山里娃干劲大,是个不错的小伙子。台词只有村书记和县扶贫办主任的对话,我和呼女士是跟班的服务人员,期间没有一句台词,也没有啥动作,像个哑巴跟在后面,只能配合着怎样走路。呼女士对此很有想法,心里很不情愿。但我想,没有台词其实更好,只管走路,简单极了,免得动脑筋背台词。我跟呼女士交流过想法后,她也没说什么,就跟着指定的位置和速度走路。我们4人在副导演的指挥下,试了四五次镜头,最后一次,算是通过了。
      这时候,我才弄清楚我俩真正的角色。我是个“拎包递茶水的”,要一直紧跟在“主任”的屁股后面;呼女士算是个搞宣传的,或书记员之类,要一直跟在我的屁股后面。要不,怎么让她挎着相机呢?其实,让她挎着相机,也是临时做的安排。原因是,导演组看见我挎着相机,这相机是我的,不是他们的。他们要给呼女士准备道具,应该是提前准备好的是他们应该拿出来的东西,而不是临时借用我的。所以,他们是临机一动,让呼女士挎着我的相机,充当他们的道具。不过,把我俩的道具转换一下,由我挎着相机,让呼女士提着包,不是更好吗?干嘛要画蛇添足,弄个相机挎在她身上呢?何况我知道她不是搞宣传的。
      其实,导演组也完全没必要弄两个人跟在扶贫班主任的屁股后面。按常识来说,一个县级扶贫班主任完全没资格配备两名工作人员跟班。通常情况是,在他下乡的时候,身边有个副主任、一名司机足矣。没见过还有一名记者跟着。况且,这次记者也没安排现场拍摄、采访等动作,连一句台词都没有,完全是“聋子的耳朵——摆设”。
      可是,导演组为什么要弄这样一个摆设呢?呼女士的推理是,导演组为了照顾我们乡多出一个群众演员,添点光彩,算是报答我乡对拍摄工作的支持、配合吧。从这个意义上说,倒也无可厚非。不过,这样一来,就弄得我俩很尴尬——好不容易碰到一次当演员的机会,而演的却是一个“哑巴”,一个陪衬,一个给人“拎包递茶水的”,你说丢人不丢人?亲友们看了作何感想?当然,这都是呼女士的想法和担心的问题;我倒无所谓,我的想法与呼女士恰恰相反,我觉得很惬意、很轻松——不用说一句话,不用做一个动作,只是跟着走走路,“跑跑龙套”就完事,挺舒服的,何乐而不为?其实很合算,不给钱也干得!何况现在还不知道最后给不给钱。
       我相信呼女士的推断是正确的,但不认同她对我俩饰演的角色的看法。因为,人家本身就是给我们照顾的名额,何必计较在剧中说不说话,有没有动作?更何况我俩又不是专业演员,当个配角儿就不错了。你想想,皇帝出行好大的阵势,动辄几百上千人。而主角只有一个——皇帝。大家都围着他转,配角有好些?那些人都计较了吗?所以要会想,心态要好,不能光想着自己出彩、出风头,因为还不是时候。
      不过,话说回来,导演的做法固然有些损,但在拍摄的时候,对我俩还是挺关照的。主要表现在,我们走路的过程中每个人所在的位置,都要在镜头能清晰地呈现,不能有一个人被另一个人遮住而看不到,进而被埋没。因为这个原因,所以他让我们这组镜头拍了好几遍,直到满意为止。所以,说到底,导演还是很讲良心的,没把我俩当做可有可无的角色来对待。
       我俩参与拍摄的镜头过后,导演组又赶拍了一组替他人的镜头,大家在毒日头下炙烤到快十二点半,差不多每个人身上都烤出了几两油时,有人喊叫吃午饭。于是,大家一起集中到公路的一处弯道里,拿餐具,盛饭,然后趴在路边水泥石牙上吃。没酒。饭食主要有米饭、包子、花卷、火腿肠、鸡蛋、肉、汤等等,还算比较丰盛、可口。
       这顿饭据说是剧组从他们的驻地食堂订购来的,送来的路程有几十里。当日中午前来吃饭的不下40人,是实实在在的露天野餐,场面壮观,这情景像是部队的野营拉练,埋锅做饭的场景,隔了30年,如今又在眼前呈现,让人不禁有些兴奋感,有不少人拍了图片,我也拍了,留作纪念。
      下午,导演组带着演员们下到水库库底,忙着拍片去了,这里没有我俩的拍摄任务,导演上午曾打过招呼,说吃过午饭,就安排车送我俩回单位,准备明天在董家套上镜。但午饭后,导演说车辆腾不出来,没法送我们回去,让我们在这里随便玩。
       导演的这句话,让我俩大为泄气。原本是要早点回家享受舒适的,现在把我俩焊在这里没事干,干着急,这可如何是好?导演也真会开玩笑,这里是好玩的吗?荒无人烟、毒日直射,路旁连棵大树都没有,整个区域像是一个巨大的火盆,炙烤着人们,这不是活折磨人吗?无奈眼下我俩上了人家这条“贼船”,也没办法,只好任人摆布了。再看看那些导演们、演员们、剧组服务人员们,即使日头这么毒辣,人家不是一身汗水还在努力的工作着,他们为的是啥呢?忍着吧!在这种情况下,考验的就是耐力和觉悟,别人能行,自己难道就不行了吗?所以呀,我俩也得拼一拼了——熬到晚上吧,看谁耗得过谁?何况现在难熬的时光才刚刚开始,好戏花花在后头哩。
      通常,一个剧组有好几个导演:一正几副。一直跟我俩直接说话的导演,其实是个副导演,我俩不知道他的真实姓名,在《山里娃》剧组微信群里称“阿力”。阿力负责车辆、食品、人员调度。他安排完上午、下午自己职责范围的一些事情后,也跟我们一伙没事干的人一起,躲在公路边阴凉处歇荫、扯闲话。当时我们所处的位置,是在一个凸出的山包子上,公路从这里拐来一个大弯,进入南山镇的大山深处,不知道有多远。不过,听说南山镇有30多个村,是个大镇,范围比较广,村民居住分散。可见这里到南山镇人员聚集区还很远。也可能这里原来有不少人家,由于上世纪五六十年代修赵河水库,将人家迁走了,使这里成为了一个荒僻的所在。此时,山下的水库边剧组的人拍戏忙得正欢,叽哩哇啦,人声鼎沸。几个肥胖的服务人员为了给剧组准备道具,山上山下、树扒、公路一遍遍地跑,脑袋上流淌的汗水早已迷住双眼,用手抹了又抹,辛苦的程度不可言状。但好像他们弄的东西不行,导演一次一次地让他们重搞,所以他们累的开始发脾气:从现在开始,老子不搞了!这样下去还不把人给累死?不过,说是说,他们站在太阳下歇了一会,还是干得挺卖劲。
       看今天导演组出的单子,库边现在拍摄的镜头,是剧中女青年原来家庭贫穷生活的状况:砍柴、打鱼,破房子烂瓦,茅檐低小……有人上门提亲,要将她嫁入城市,但她在村里有意中人,舍不得走。巧的是,意中人来了,他的家里也贫穷,父母反对他俩来往等等一些情感纠葛。要想下去看拍摄情况,须要钻树扒,走一段很长的下坡路。但日头晒的这么厉害,待在阴凉处都热得不行,我俩也懒得下去看。和阿力说了一会话,我给自己找了件活干——拿着相机去拍水库的风景。
       粗略的看了看,这赵河水库的风景还算不错的。主要是水库的东边有一面山,如同神龟。长长的龟头伸到水库西南方,营造了一个活灵活现、极其生动形象的神龟下山的景象。据在这里全程拍摄《山里娃》剧组摄制过程的县摄影家协会主席周家山说,几年前,他在这里拍过这个《神龟下山》片子,在省里摄影大赛上获过奖,所以,我也要拍一组照片,欣赏一下它的神奇之处。
      神龟下山的景致就在公路对面,我对着它拍了一阵,也拍了一些导演组在水库边拍戏的镜头和周围的山川地貌,从心底里体味这个导演选准的地方和我今天来过的地方。当然,山里面还有故事,就是抗战期间红四方面军在凤凰山突围的故事,今天剧组不到那里,已经无法拍到了。
        拍了片子,我又回到原处乘凉,虽然酷热疲劳至极,但在野外打瞌睡是无论如何也谁不着的。所以,坐在地上看手机或四处转圈地苦熬到太阳落山,直到有人喊上车回家了,才站起来。算算整个下午,在这里硬是白白苦熬了将近6个小时。不过,这还不算完,我们上车走了没多远,在一拐弯处又停下了,说剧组戏还没拍完,还要飞无人机,拍大场面,要回去还要再等等。但是,大约等待想回家的人比较多,有些已经等的不耐烦了,七嘴八舌的在车上发起牢骚来,吵的不行,于是,副导演决定先放一部分人先回去。于是,车子启动,又开始走。走了没多远,在一下坡处,带班的又接到指令,让停下,再等等,还有啥戏没拍完,待拍完后大家一起走。导演发话了,大家也不敢犟,只好停下车,原地待命。
       想想人家还在劳动,我们在玩着,还有啥话说的?下车等着呗。于是,一伙人走下车,站到路边,边看风景边聊天。
       现在下车的一车人,好像干啥的都有。比如记者、摄影师、化妆、职业演员等等,一多半是生面孔。熟人倒也还有两三个,我们自己两个,还有一个是县里的摄影家协会主席周家山。前面说过,他来这里,是全程拍摄《山里娃》摄制全过程。他是全县摄影界的“大拿”、楷模和“拼命三郎”。早晚骑个摩托到处跑,每年的拍摄的片子数十万计,吃苦精神和战斗力特别强,让人不服不行。这时候,他是主角,给大家讲拍片子的故事,因拍片摔伤的故事,还有人光想用片子,不愿给钱,不知道珍惜劳动者劳动成果的故事……我听听故事,现场拍拍片子。“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现在,这里的风景已经不太好,是个荒僻的所在,人烟稀少,实际上根本看不到人家在哪里。对于路上偶尔有骑着摩托,从这里经过的“土著人”,我实在看不出他们到底家在何方。甚至一直在想,在这样的地方,怎么会有人家——因为还有像是本地人在水库边悠闲地活动。
      拍拍片子,走走,活动活动,聊天者的话语也几次中止,时间又过去了近两个小时,天色已慢慢暗下来。这时节,天差不多晚上八点半才黑,时光真是难熬,摄制组的人也真是太厉害了,厉害的干活不知道早晚,天都快黑了,还不知道收工。这时候,我不能用鲁迅先生曾经说过的“无端耗费别人的时间,等于谋财害命”的话,表达我的焦躁和不满,我善于站在别人的角度看问题:我在劳动你在玩,你还要发泄愤恨,这叫事么事?虽然科学家是造导弹的,农民是种地的,今天两个人因为一件事碰到了一起,完事后,农民还是急着回去种地,科学家说,你别慌,放耐心一点,等我把导弹造好了,你再走,不是一回事。但是,当时造导弹是主要的,种地是次要的,所以,农民还是要服从科学家的。问题在于,安排这件事的人没有把时间安排好,导致两个人在一起要打架,这算什么事?你就是这样让人感到无奈的么?
       就在我们急的要蹦起来骂娘的时候,终于等到山里边车辆驶过来的声音,有人说,可以走了。于是,大家忙不迭急匆匆上车,关起门就走。此时,天已经快黑定了,四下里暮色苍茫,风景隐没,车队一路烟尘,向驻地驰去。
       看看排单,两天之内没有我俩的要拍的镜头,所以,我俩最大愿望是今晚能赶回单位,继续明天的工作。虽说领导已经把我俩派出去了,但我们手头上都还有各自的工作任务,不能耽搁。但是,那个副导演阿力是怎么想的,怎么安排的,就不得而知了。所以,晚上九点多一回到剧组驻地,我俩就联系阿力,希望他能派车尽快将我俩送回去。
接到电话,阿力说,吃罢饭安排。于是,我俩就没上楼到房间里去,直接坐在一楼大厅里等吃饭。等了一个多小时,到了十点多,只见楼上楼下人来人往,出出进进,后来人群活动渐渐稀少起来,也不见有人喊吃饭。这是咋回事呢?难道剧组的人晚上不吃饭,要饿着肚子睡觉?不对呀,忙了一天,晚上可能还要工作,再饿着肚子干活,不大可能吧。心里这样犯着嘀咕,我俩就在大厅里焦躁的踱步。踱了很长时间的步,也不见有人来打声招呼,正感到非常奇怪时,周家山主席从里面出来,问我俩怎么没去吃饭,我们说,不知道呀,没人喊呀,不知道在哪儿吃饭啊。他说,嗨,大家一回来,都到餐厅去吃饭了。这是他们都晓得的规矩,谁来喊你们呢?快去吧,我带你俩去餐厅,就是昨晚那地方。
       对于养正塬的餐厅,我俩是陌生的,记不清在啥地方。于是,我俩跟着周主席往餐厅走,一边走,一边心里不由生出些怨愤:好你个导演,这么不够意思,吃饭不喊我俩,还指望我们给你干活不?!即使你顾不上喊我们,打个电话该行吧?我们可以不吃饭,饿着肚子,但是你的良心过得去吗?不过,我们暂时还不能跟他吵,人家现在是客,是来给我们“办事”的,我们是东道主,起码的礼节还要有,所以还要保持“主人的风范”,何况眼下还要求着人家派车送我们回家。
       基于这样的考虑,吃过饭,我俩又到大厅里给阿力打电话,问他派车的事怎么样了。这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楼上的导演们好像正在策划明天的行动计划,阿力回电说,时间太晚了,剧组的师傅都累了、困了、睡了,不想再动了,让我们自己想办法。
      既然时间太晚了,养正塬这地方又远离城区,根本没有出租车经过,我俩在当地又没有熟人,自己能想啥办法呢?完全是扯淡嘛。万般无奈,我俩只好委曲求全,再在这里住一晚。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谁让咱俩是一般的小干部,眼下憋在这一头,又有啥办法呢?如果是大领导,他们敢如此轻慢么?可惜我俩不是,忍吧,退一步,海阔天空啊。只要明天能回去就行。
       时光难捱也匆匆,不觉又到了深夜十二点。在我疲劳至极躺在床上等待睡着的时候,传来消息:摄制组从明天起,要到董家套连续拍七天的片子。这无疑是个好消息。因为董家套无论离我的工作单位还是家庭都比较近,走动方便,我自己有摩托,可以自由的选择进出时间。得到这个好消息后,就关机睡觉,现在外面有天大的事,也不与我有任何想干了。
       次日,七点吃饭,八点出发。
       这次,我俩学乖了:吃饭时,我们盯住剧组的人,看你吃饭不吃饭。你去吃饭,我就跟着。但是,一下楼,就发现周主席了,他也是去餐厅吃饭的。我们就跟着他去吃了自助餐,然后来到车辆停放的地方,准备乘车离开。
       今天出发的时间不是很早。此时,天已大亮,四周景色尽显,辨认方便。我俩来到一个路口,准备去上剧组从车库开出来的车。但在路口停着一辆小轿车,车前一高一矮站着两个人,看着十分眼熟,但叫不出姓名。看见我俩走来,矮个子主动跟我打招呼:“请问,您是五丰乡政府的周主任吧?”
    “是啊。请问您是?”
    “哦。我是县剧团的老申,申鹿童。这位是省话剧院的老张,张主席。”握手间,他指着高个子向我介绍。
     “哦。久仰久仰!没想到省城的大家这回来到我们的这大山沟里演戏来了,委屈委屈。”
     “主任不要客气,在这次要给您们找麻烦了。”张主席握着我的手,摇着说。
     “主席客气呀。我们这山旮旯空气好,有利于您施展才华。”
      “可不是吗?这里我还是第一次来,感觉风景不错。这次要乘拍戏的机会,好好看看。”
      “那太好了。我们热诚欢迎主席多来。”
      “这是自然。”
     “今天我开了自己的车,主要想来去方便。主任您俩就坐我的车上去吧。”申鹿童说。
     “那怎么好意思呀。”我犹豫道。
      “就个方便嘛。您是写文章的,您的名字我知道的很早很早。昨天,我们就在一起合作的不错。”
他这一说,我倒是突然想起来,昨天拍戏时,前面走的两位,就是他俩。一个高个子饰演县扶贫办主任,他因为胖,双眼已经眯起来了;矮个演的是村主任,之前好像看他演过许多戏,是县剧团的演员,人很精神,应该是县剧团的台柱子。这次促成他俩的合作,应该是《山里娃》剧组的功劳。
      说话间,申拉着我俩上了他的车,关上车门,在前面先走了。一路走,我一路向他们介绍沿路的景观和五丰的人文历史,很快就到了董家套。因为后面剧组的车还没跟上来,也不知道拍戏现场具体在什么院落,申说,你俩今天没戏,我先送你俩回单位吧。反正路不远,一会就到,挺方便的。
     “那太谢谢了!”说着,申就继续开车,送回了我俩,然后转回去,继续他俩的工作。
     有车真方便!这是今早一路走来,我的切身体会。

     摄制组在董家套设置了三个拍摄地点。一个在彭明泉老屋,一个在彭明社老屋,还有一个在扶贫安置房——移民新村。
      前两处拍摄地点,都是破旧土房院落,有百年老屋的韵味,分别被确定为男女主人公的房子。移民新村则是男主人公创业成功后,建的新房,是迎娶新娘——女主人公时两人拜堂成亲的地方。
这三个拍摄地点都在新老公路边。这里小地名叫彭家湾,通村入户公路纵横交错,依山傍水,交通特别方便,出入便捷、通畅。不像南山赵河,进出只有一条路。
      在彭家湾近百户人家当中,以姓彭的居多,外姓很少,只有三五户。最早在唐宋的时候,这里叫做陈家院,说明过去这里姓陈的人居多。到了元明朝代,董家的人居多,被叫做董家湾。再后来到了清朝以及民国时期,从河南淮阳来的彭家人渐渐占到90%以上,又成了彭家湾,并在大清道光年间,出了一位叫做彭君强的贡生,比较有名,把董家湾撵到山里边去了,留下“淮阳遗泽”大片古村落。所以,从地名不断变换的情况来看,这里充满“你方唱罢我登台”的历史演进过程。
     真是无巧不成书。谁都没想到,今天居然有个摄制组来这里拍电影!是不是冥冥之中有某种历史的契合?正所谓“六道轮回”,轮到这一代人登台唱戏了?也许吧。
     忙吧手头上的事情,来到彭家湾,已经是两天过去的时光。这里今天要拍的戏,是扶贫办主任给扶贫户送帮扶卡。戏很简单,就一个镜头:我提着包,包里装着卡;她挎着相机,两人跟在扶贫办主任和村主任后面,从公路走到道场里,和主人家见面,说明来意,然后,我从包里把卡拿出来,递给扶贫办主任,再由扶贫办主任把卡交到扶贫户手中,说:前面你干活时摔伤了,成了残疾,被村里评为扶贫户,这卡就是帮扶卡,上面有钱和帮扶干部的联系方式;扶贫户接过卡,说一两句对政府感激的话,完事。
       凭我多年看电影、电视,对角色的理解和配合,我知道该怎么做,配合的很到位,导演只是对我们排队走路的位置适时做些适当调整,镜头只试拍了不到三遍就成了。导演说,好,通过!我们就退出现场,干自己的事去了。
      出场后,在稻场边,我拿起相机开始拍片。此时,大约上午九点钟,这里围了很多人看热闹——可能附近知道彭家湾拍电影的人都来了。这时,摄制组的人依然忙的正欢:拍的拍,演的演,举的举,说的说,唱的唱……这里设置的是男主人公的住处,是一个衔接前面的镜头,残疾的父亲会做首饰,身边靠着他的拐棍。女方家人来提亲,他给村主任叫苦,要扶贫户名额……拍戏间隙,村书记看见我来了,拉着演员陈姗姗,介绍我,并要跟我合影。因为都是“演员”了,演出过程中,我也不怕人们围观、看热闹,沉着应对,使拍摄能顺利进行,看到这些情况的陈姗姗很和气,连忙跟我握手,递给我一张他的名片,我揣好后,为他拍了照,然后一起合了影。
      演员陈姗姗比较有名了。他饰演过《大决战》、《大转折》、《解放海南岛》等片中的林彪,一看面相,就觉得很熟。不过,他在彭家湾只出现了一两天就走了,到别处赶场子去了。赶场子是专业演员的常态,哪里有他(她)的戏,就往哪里跑,并不是固定在一个地方不动,待所有的戏都拍完了才走人。陈姗姗这次在《山里娃》中饰演什么角色,我没看到,只看见村书记在微信群里发图片,说《山里娃》剧组演员们帮村里投票的事,他对此很感激。哦,对了,当时,市里在争创全国文明城市,发动全市所有市民投票,每个村都有拉票投票任务。所以,村书记把几十名演员也发动起来,帮村里投票,其中就有陈姗姗。陈姗姗是名演员嘛,他饰演的又常常是林彪。因而,我在一次征文中写了《“林彪”帮咱来投票》的文章,传出去,当然后来也没下文了。很多征文就是这样,神龙见首不见尾,虚晃一枪,没有下文。
      下文就是评奖的消息,没在网上公布,不知道结果。你搞了征文,就应该把结果说一下,而不是不吭不啊的就算了,不是坑人么?那么多人劳心费力写了东西,投给你,你不当回事,最后不了了之,拿人当愚人节忽悠吗?
      今天拍过片子,我就跟随单位领导直接回单位处理图片、写报道了。什么时候再来,须等候导演通知。
      接到阿力让我俩去拍片的通知,是在第五天。我俩赶到彭家湾,拍摄点已经转场子了,是在第二处彭明社老屋。这里是一个院落,住着三四户人家,一色的土房和木板墙,稻场边上有一块菜园,用乱七八糟的栅栏和丝瓜架将道场和菜园子隔开。今天要拍摄的镜头,是围绕一条黄牛展开。
      故事情节是这样的。住在这院子的是女主人公,上院——就是前面那个拍摄点是男主人公的住点。上院的家为了娶到下院的姑娘,专门请村主任送了一条大黄犍来,算是聘礼。结果第二天,大黄犍病倒在牛栏里,奄奄一息。这家人怀疑准亲家送来的是一条病牛,以次充好,吵得不行,村主任和县扶贫办主任闻讯,前来调查案情。在牛栏里,村主任和县扶贫办主任摸着牛,问主人家是怎回事,原来是昨天老爷子直接用苞谷喂牛,把牛撑病了,于是,又给了一个卡,说里面是给牛治病的钱,化解了一场风波。这当儿,我俩的戏,还是跟在两个主任屁股后面,不声不响的看他们说话、做动作;我的任务是利用适当的时机,把卡递到县扶贫办主任的手中。在此过程中,听导演指挥,站好位置,配合拍摄。整体动作完成后,又拍了分镜头,折腾的有一两个小时才拍摄完成。其中,上午拍了一半,下午继续。中午,村上做了蒸馍、米饭、紫菜肉丁汤等好吃好喝的,招待所有演职员们。虽然是露天野餐,但由于伙食很不错,大家吃的很香甜。
     午间,太阳贼厉害,似乎不把大家晒出几两油来不罢休。但导演组依然在忙着拍戏,没事的人们就躲在屋里乘凉、喝水,消磨时光。周主席依然在这里全程拍摄,时而和乘凉的人们说说话、看看片子,然后又到太阳底下拍片去了,然后晚上处理图片,写一篇图片报道,发出去,他是个非常勤奋又敢于拼命的人,在郧阳“拍界”无人比肩。
     包裹得很严实的美女化妆师和她的同伴们,此时也坐在堂屋的椅子上睡着了。她们睡得很沉,很香甜,俊俏的脸上全是睡意,连日来的疲劳似乎已经远去,她们现在唯一需要的,就是沉沉的睡去。这里不是南山的赵河,中午让大家齐齐暴露在剧烈的阳光下晒的要死,没地方眯觉。这里是彭家湾的人家院,只要不想挨太阳晒,就能有地方休息一下。
     下午的拍摄,还是围绕牛在进行。
     人有人性情,牛有牛脾气。牛是畜生,不像人那么听话。你让它卧着,它要站着;你让它在栏圈乖乖的站着,它要出来到处溜达,还拉的满院都是屎,臭气熏天……所以,一上午,有几个人一直在掰直牛。
      据说,为了这条拍戏的牛,剧组跟村上商量后,准备了两套方案。一套是,村上出面,在董家湾一户人家借了一条牛。但这条牛生性凶猛,好红眼抵人。怕到时候牵到现场,不听话,演员拉不住,伤了人,要赔钱;所以准备了第二套方案:到大石沟村养牛户卫喜娃子家借一条性情比较温善的牛备用。
      一切准备停当,只等次日天明拉牛上场拍戏了,村里突然传出一条爆炸性新闻:牛丢了!
怎么回事呢?原来为了稳妥,村上付了几百块租牛钱,将牛从董家湾拉出来,拴到拍摄场地附近的一户人家坎下树前喂着。半夜时分,有个偷牛贼趁人不注意,把牛偷走了,准备把牛卖了,使黑钱。主人家半夜起来喂牛,发现牛不见了,就大声嚷嚷起来。村书记得知消息,立即喊人寻迹追牛,追了十好几里路,把牛追上,贼已经丢下牛独自逃走了。
      牛倒是追回来了,但主人家怕牛再丢,死活不愿再借了。于是,村上只好打电话给卫喜娃子,讲好条件,让他把牛牵来一用。
     接到电话,卫喜娃子怪听话的,立即同意次日拉牛来用。所以,今天拍摄用的牛,是卫喜娃子的。其实,卫喜娃子平时也不是一盏省油的灯,没那么好忽悠,这次,他只是觉得用他的牛拍电影好玩,在这大山沟里差不多几十代人都没遇到过,否则,你打死他他都不会借的。生活中,每个人都有喜好,只要摸中了,就好办事。
      在下午的戏中,就是请人给牛治病,准亲家上门送钱,两亲家吵架、和解一些镜头。我俩的镜头主要是配合两个主任在道场里解决事端。依然是戳在哪里不做声,看他们说话。说了走,走了说,重复几次,通过后,完事。期间,有个观察镜头指挥演员位置摆设的副导演脾气不太好,在扒拉我们时,手劲过大,生硬,像是在扒拉一根木头。我怀疑他是不是天天要对人呼来喊去的心里烦,所以待人不怎么友好。他烦我也烦,我这人还是挺灵活的,绝对不是木头,需要拨一下动一下。所以对他的扒拉很反感,但没在脸面上表现出来。勉强拍完镜头后,我骑上车,径直走人。副导演阿力看见我要走,喊道:“明天在扶贫安置小区拍片,很热闹的,你来一下。”“好的。”我说。
      彭家湾的扶贫安置小区有十多户人家,建成比较早,标准化程度高,扶贫户入住也最早,因此成为全乡的示范样板点。导演组也正是看中了这一点,把这里作为在彭家湾的重点拍摄点,拍摄男方主人公创业成功后结婚的新房,举行结婚典礼仪式。
      当天,导演组、男女主人公和村里的20多名群众参与了拍摄活动,县扶贫办主任、村主任作为证婚人、介绍人,参加了新婚典礼,我和呼女士,以县扶贫办工作人员身份,参与其中。
       一切准备就绪,乐声响起,新郎新娘在司仪的引导下,按当下流行的习俗,完成相关程序。然而就在司仪喊道“夫妻对拜,送入洞房”的时候,大厅里突然爆出一声大喝:“慢着——停!我让你们停下!”
      这声炸雷似的大喝,把大家都吓愣了:这都怎么回事呀?这……待大家回过神来细看,原来这声大喝是暴怒的主人家发出来的。这时候他站在一个角落里,不断地挥着手臂,喝令拍戏的人停下动作,脸色铁青。
     “怎么回事呀?老叔,昨天不是跟您商量好了,搁在您这里拍戏的吗?眼下正在紧要关头,您咋反悔了呢?”大伙围上去,一脸迷糊地问道。
     “昨天?昨天你们说要搁这儿演戏,没说要搁这儿成双成对呀。这都要送入洞房了,不是骗人吗?”
     “唉,这不是做戏嘛,又不是来真的。”
     “不是来真的?”
     “不是呀。”
      “不是来真的,那送入洞房要送到哪里?后面正好有我大前天布置的一间新房,准备接媳妇儿用的。”
      “老叔呀,现在送入洞房就是一个仪式,仪式结束,新媳妇不往您房里送。您以为这个新媳妇是给您准备的?”
     “哦。我还以为这俩人要到我家的床上成亲,占了我儿子的新房哩。俗话说:野婆上床,家破人亡;宁给人停喪,不与人成双。这是老规矩,这回被您们犯了呢?”
      “哪有这事呀,老叔。湖北农村的这点规矩我们大家还是知道的,您老放心好了,我们不会乱拍的。”
      “哦。这这这我就放心了,你们接着拍吧。”
      老人得知“送入洞房”并不是真的要送入之后,拍摄任务进展的很顺利,只试了3次镜头,就拍摄成功了。现场嘻嘻哈哈,真的很热闹。此时,有几个老表凑到主人家跟前,拿他开涮:你这个人好没良心,刚刚住到漂漂亮亮的扶贫房里,人家两个年轻人要送入洞房,让你白捡个新媳妇,你都不要,一桩好事活生生被你给搅黄了;今天这事要搁在我,非跟您拼命不可!哈哈哈……弄得老头只抓头皮,脸都搔红了。
      看到老头尴尬的样子,我也感觉这段插曲很有意思。看看天也不早了,就骑上摩托回单位,后面还有一组镜头也是我俩的最后一组镜头,须要等到一周后,在县扶贫办的替代地点县文化馆里进行。
一周后的上午,我搭便车往拍摄地点赶,中间有70公里的路程。呼女士两次换乘城市公交和城际公交,路程也不近,应该有30多公里吧。我俩赶到后,导演组先是说我俩来晚了,镜头没赶上拍,要等一个多小时后再拍。及至看到呼女士后,又说她今天的着装不行,主要是她穿的短裤跟先前的颜色不一样,需要改一下。怎么改?就是要改回到原来的样子。可呼女士说,他原来穿的短裤放家里了,要回去拿,来回要跑70公里路程,不合算,就决定出去再买一条。于是,她就出去花钱买短裤了。一个多小时后,呼女士一身香汗淋漓地买了新短裤回来,换了,等待拍戏。
      快十二点的样子,轮到我俩拍戏了,导演组突然宣布,上午没戏了,要等到下午。到了下午两点多,终于轮到我俩拍戏了,导演组又突然宣布,今天的县扶贫班主任只要一个拎包的,不要一个后面挎相机的了。这样一来,呼女士忙了一团糟,今天最后一场戏却没她的戏了,她的神情很沮丧,很失落,呆在一边没则声。当时我想,她一定是在强忍着愤怒没发火,如果换做是别人或者明星之类,是否会当场发作要吵起来呢?这导演也是耍弄人,你要说今天没人家的戏,就早些打招呼。害得人家又是花钱打车、又是花钱买新衣服,临了说不给角色拍戏,哪有这样害人的?
      我呢,动作很简单,就是拎着包,站在办公桌前看着人,不说话。跟前是村主任到县扶贫办递报告,争取建设项目,看他们对话。对话的内容是注意扶贫方式的一些细节问题。只试了两次,就说通过了。时间就只二三分钟。为这二三分钟,我俩山重水复的赶来,在这儿等待了差不多5个小时。此时,瞅瞅身边的呼女士,早已没了她的身影。
      其实,5个小时的漫长等待,时间当然还不算长。因为,这最后的镜头之后,大家都在等待拍摄的电影能尽快放映出来,时间也许是三五个月,也许是三五年。这种等待,时间才是最漫长的。临别问导演,电影啥时候能放出来?导演说:年底吧。后来,年底到了,电影没能放出来。再后来,又一个年底快到了,电影还是没能放出来。通过多个渠道打听,得到的消息都是泥牛入海——悄无声息。这时候,我突然想起来,摄制组的微信群也早就删了,唯剩一个阿力,我怎么跟他说话,他都不给回音,无法得到准确信息了。再再后来,听说《山里娃》因拍摄资金不足,夭折了,大家几个月的一场辛苦白费了。正所谓“付出不一定有收获”。只是可惜了我们这儿的山里娃,想在电影里一露脸面的最初的梦想还是在不经意间悄悄地破灭了。

电影《山里娃》节目单IMG_20181007_085816.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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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18-10-6 23:11:02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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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18-10-17 09:47:26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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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18-10-21 10:11:33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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