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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滴水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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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18-11-25 16:46:34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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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小说
滴水岩
陈光华
“你有没有梦见我?”这句话,我在心中想了千百遍。这句话,我想找个单独的机会,当面问问玉萍。为什么我有这个想法呢?因为我多次梦见她。如果她没有梦见我,我觉得对我来说,一点儿也不公平。
没想到,机会终于来了。
那天下午,我在回家的路上,和玉萍在滴水岩相遇。滴水岩是我们桃园村的一个小地名,岩下有一个大水潭,一年四季,无论干旱还是连阴雨,潭中的水始终保持在同一水平线上。从岩上滴下来的水珠落入潭中,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仿佛是有人奏琴一样。
雪停以后,太阳出来了,晃得我眼睛有些轻微的疼痛。虽然有太阳,但依然寒冷,玉萍的脸冻得红扑扑的,一边走一边搓着双手,不停地用嘴哈气。
我和玉萍不在同一个村,她在界岭村,我在桃园村,界岭村和桃园村相邻。玉萍无论是从家里到镇上,还是从镇上回家里,都要从我们桃园村经过。虽说界岭桃园两个村相偎相依,可是我认识玉萍的时间并不长。我上初三那年,在秋季开学的新同学中,我认识了她,并很快知道了她的名字。但是,初中同学一年时间,我们没有说过话。
玉萍见到我,当我准备说出心中想了千百遍的那句话时,她抢先开口了,主动和我打招呼“你去镇上了吗?”
这是玉萍对我说的第一句话,也是我们第一次在一起说话。在我的想象中,我们的第一句话,我们的第一次对话,应该是非同寻常的。可是,这第一句话,只不过熟人之间再普通不过的问候,是如此的风平浪静,没有我想象中的心动神驰。
我说“是的。”然后我问,“你也是去镇上吗?”
我的回答和问话同样风平浪静,我在心中想了千百遍的那句话暂时搁浅了。我的心开始往下沉,她去镇上,肯定是去见她的未婚夫冬阳。果然不出我所料,玉萍说“是的,去镇上,我想去看看他,我给他织了一件毛衣。”玉萍的脸更红了。
玉萍订婚的消息对别人来说普通平常,是人们荼余饭后的话题。可是对我来说,却如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枚炸弹,激起翻腾的浪花。春节后,我从村里走时,没有玉萍的任何消息,没想到只半年时间,当我高中毕业回到村里时,她就名花有主了。
天地之间,一片寂静。我仿佛听到了自己的心跳。我鼓足很大的勇气,终于问出了我在心中想了千百遍的的那句话“你有没有梦见我?”
我认为,这句话有着动人心魄的力量。
玉萍一下子愣住了,她真是做梦都没想到我会问这样一句话,眼睛睁得大大的,像看怪兽一样看着我。过了片刻,她用非常肯定的语气说“没有。”
我不甘心,又问“哪怕只有一次?”
玉萍笑了,她的笑真美,美若天边灿烂的云霞,说“一次也没有。”
我仍然不甘心,再问“哪怕是一次模糊的影子?”
玉萍这次不笑了,轻轻地摇了摇头,说“你是痴人说梦,我梦中连你模糊的影子都没有。”
白雪皑皑,阳光照耀,我却感到眼前一片黯淡。怎么会这样呢?我在梦中无数次梦见她,可她梦中怎么连我模糊的影子都没有呢?
望着玉萍渐渐远去的背影,我茫然若失。
那一年,我十八岁,高中毕业才半年时间。那一次,我们相遇是在冬天。
玉萍的未婚夫冬阳在镇上食品厂上班。玉萍初中毕业后就不再上学了,而是早早的有了婆家。玉萍能嫁到镇上,还是一个英俊帅气的小伙子,界岭村的人都为她感到高兴,我也为她感到高兴。我在心里祝福她,但我更关心的是,她在梦中有没有梦见我。那次滴水岩相遇,当我知道答案后,虽然失望,但我还是充满着希望,日子还长着哩。我相信总有一天,我会走进她梦中的。
为了能在玉萍的梦中出现,我开始变得异常勤奋。农忙时节,天天在责任田里忙活,然后开始学着做点小生意。我的当务之急是挣钱,我要让自己成为一个能干的人,一个别人说起来就翘大拇指的人,愿望只有一个,就是将来出现在玉萍的梦中,这仿佛成了我人生的奋斗目标。
慢慢地,我沉浸在做生意的乐趣中,到了收板栗的季节收板栗,到了收香菇的季节收香菇,总之那些农副土特产品,只要镇上有外地老板来收,我都加入到这个行业,于是家里成了一个小小的收购站。为了方便收购,我买了一辆永久牌自行车。
我结婚的那年秋天,冬阳离开了食品厂,和玉萍干起了个体经营,在镇上开了一家小百货商店。
几年后,我忽然萌发建房的念头,一个重要原因是我准备在家里办一个小型面粉加工厂。几个月下来,我不但办了小型面粉加工厂,收购农副产品的事也没有落下。慢慢地,村里有人开始叫我方老板了。第一次听到这个称呼时,我心里跳了好几下,我这么个小打小敲的生意算个什么狗屁老板呢?我不好意思地说,不要叫我方老板。其实我心里还是希望别人叫我方老板。叫我方老板的人越来越多。我为了显示作为一个老板的气派,买了一辆摩托车,那辆自行车被我小心地珍藏起来。
一天,我到镇上收购站交货,和玉萍在滴水岩第二次相遇。滴水岩是我们桃园村的一个小地名,岩下有一个大水潭,一年四季,无论干旱还是连阴雨,潭中的水始终保持在同一水平线上。从岩上滴下来的水珠落入潭中,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仿佛是有人奏琴一样。
玉萍骑着一辆电瓶车,见到我便停下来。前几年,界岭村通了公路,玉萍回娘家,再也不用步行了。
当我准备打招呼时,又被玉萍抢先了:“哟,方老板啊,又到镇上啊?”现在,她叫我方老板了,看来我的心血没有白费。这么多年来,虽然我经常到镇上,但从没有去过玉萍的小百货商店,自然就没和她说过话。
我说:“到镇上。”然后我问,“回娘家啊,咋一个人回去?”玉萍说:“冬阳要招呼铺子上的事,走不开,两个娃儿还没放学,我只好一个人回去了。我妈今天晚上过生日,自然要回去一趟,再说,我也好久没回去看看她了。”我的心里,滚过一阵温暖的热流。我在心里说:“多么孝顺的女儿啊。”
这是一个机会,是机会就不能错过,就跟我做生意要抓住商机一样。沉默了短暂的一会儿,我再次鼓足勇气,突然问“你有没有梦见我?”
这一次,玉萍没有像第一次一样愣住,把眼睛睁得大大的,像看怪兽一样看着我。她用第一次非常肯定的语气说“没有。”
我不甘心,又问“哪怕只有一次?”
玉萍笑了,她的笑依然很美,依然美若天边灿烂的云霞,说“一次也没有。”
我仍然不甘心,再问“哪怕是一次模糊的影子?”
玉萍这次不笑了,她轻轻地摇摇头,说“你现在是老板了,还跟个书呆子一样,喜欢痴人说梦,我梦中连你模糊的影子都没有。”
我感到眼前一片黯淡,就如晚上的路灯突然灭了一样。我起早贪黑,就是为了混出来个名堂来,就是为了能够走进她的梦中。我这个要求一点也不过分,我从没有想过要去和她相好什么的,破坏她们夫妻之间的感情。我也从没想过要背叛我老婆,做出对不起她的事。可是,玉萍怎么就不能满足我这样一个小小的愿望呢?
我已经是一个老板了,生意也越做越大,可是她梦中怎么会连我模糊的影子都没有呢?
那一年,我三十岁,而立之年。那一次,我们相遇是在夏天。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我相信这句话是真的。我有时候白天想到了什么事,晚上便会梦见。玉萍的梦中连我模糊的影子都没有,只能说明一种情况,那就是她从来没想到过我。或者说,我没能给她留下什么深刻的印象。不然的话,我怎么就走不进她的梦中呢?
日子平静地过着。日子依然平静地过着。日子依然十分平静地过着。为了送货的方便,我买了一辆长安面的,那辆摩托车被我小心地收藏起来。
春节后的一天晚上,为了生意上的事,我约三个小老板在镇上赵家茶馆打麻将。十一点过,镇派出所民警小张带着两个治安联防队员上了二楼。原来镇上开展专项整治,例行检查。
小张见到我,说“这不是方老板吗?时候不早了,早点回去休息吧,我还要回去向王所长汇报。”一挥手,带着两个队员下楼去了。一人问“方老板,现在咋办?”我说:“小张不是说得很清楚吗?时候不早了,早点回去休息吧,那我们撤退,改天再联系。”四人作鸟兽散。
第二天一大早,我开着长安面的去了镇上,走进镇派出所,直接去了王所长办公室。王所长见到我,伸手和我相握,说“方老板,你也真是,你这样做,不是给我添乱吗?你让我说你什么好。我们开展专项整治,主要是以教育为主。”
看来昨晚的事,小张已经向他汇报了。我掏出烟,给王所长上了一支。他问“这么早,你找我有事?”然后喊,“小张,泡杯茶来。”我说“我是来自首的,昨晚我赌博了,是我约的他们,我负主要责任。”
王所长说“你已经认识到错误了,改了就是了,不用专门跑一趟。”我说“王所长,我希望你们拘留我几天,再罚点款,出一个通报,以教育大多数人,让他们从赌博的泥潭中走出来。”
王所长说“我们通过专项整治,就是要教育大多数人。但是,你还是回吧,以后不要再赌就行了。
没办法,我再多说,就是给脸不要脸了。告别王所长,我开着长安面的一溜烟地回到村里。
大约两三天时间,我到镇派出所自首的事,镇上很多人都知道了。我猜测,这事多半是小张说出去的。镇上很多人都认为我大脑出了问题,是否到县精神病院去检查一下。
别人怎么看,我都不在意。我在意的是,玉萍会怎么看。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如果她白天想到了关于我大脑有问题的说法,说不定晚上会梦见我。这样,我就实现了走进她梦中的愿望。我多么想知道结果啊。
那天上午,我有事到镇上,和玉萍在滴水岩第三次相遇。滴水岩是我们桃园村的一个小地名,岩下有一个大水潭,一年四季,无论干旱还是连阴雨,潭中的水始终保持在同一水平线上。从岩上滴下来的水珠落入潭中,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仿佛是有人奏琴一样。
镇上很多人都说我大脑有问题,所以我远远地熄了火,下车站在路边,远远地望着玉萍,我担心她也以为我大脑有问题,调转车头远远地跑开。
玉萍到我身边时才停下来,她开的是一辆红色小轿车。我不主动和她说话,我想看看她怎么说,关心我吗?开导我吗?笑话我吗?
玉萍静静地望着我。我心里一片宁静,宁静中又带着温暖。她突然说“我梦见你了,就在昨天晚上。”
我的喜悦可想而知,心口一堵,鼻子一酸,泪水湿润了眼眶。她终于梦见我了,也就是说,我终于走进了她梦中。我的泪水,是喜悦的泪水。
我曾经两次问过玉萍,两次让我失望。我天真地想,也许她早就梦见我了,只不过她不好意思承认。这次,我还没有问,她就主动说梦见了我,如此看来,前两次她说的是真的。
人人都有好奇心,我也不例外。我几乎是迫不及待地问“你梦见了我什么?”
玉萍轻轻一笑,说“我梦见你在镇上赵家茶馆打麻将,被派出所抓了,后来……后来……”她吞吞吐吐。
“后来怎么样了?”我再次迫不及待地问。
玉萍说:“反正是在梦中,恍恍惚惚的,后来,后来,好像你被枪毙了。哎,这梦乱七八糟的。好就好在是个梦,你现在不是好好地站在我面前吗?
我禁不住热泪盈眶。
那一年,我四十岁,不惑之年。那一次,我们相遇是在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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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陈光华,男,汉族,出生于197012月,湖北省竹溪县人,大专文化,中共党员。曾当过小学教师、中学教师、乡政府宣传干事、县文化局创作员、县文联编辑。现供职于成都市双流新闻中心,从事编辑工作。
自1990年起,先后在《滇池》《上海故事》《中华传奇》《传奇故事》《三月三》《新故事》《江河文学》《阅读与写作》《少年世界》《湖北日报》《人民代表报》《中国安全生产报》《羊城晚报》《华西都市报》等报刊发表小说、散文多篇。
20102月,在《鸭绿江》第2期发表短篇小说《流过村庄的一条河》。2010年4月,在《北京文学》第4期发表“《北京文学》60年”征文作品《精彩阅读怎能错过》,后收入《北京文学》创刊60周年丛书《记忆与足迹》一书。2013年第4期《芳草潮》发表短篇小说《夜色》。2013年第12期下半月刊《青年作家》发表短篇小说《一路同行》。2014年第12期《四川文学》发表短篇小说《大冬瓜的初恋》。2017年第4期《佛山文艺》发表短篇小说《私人旅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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